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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铺。
伙计:“二位算找对了地方,十里八乡只咱家有鼠药,这东西寻常药铺不敢卖的,为什么咱家敢卖?因为咱家上头有人!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巫法法:“……”
伙计翻着账目,道:“凡是带毒的东西店里有规定,卖出多少,卖给谁,必须登记在册,可不敢乱卖。”
就怕万一出人命受牵连说不清。
巫法法问:“新槐乡有位戚孙氏,你有印象吗?”
“你说她呀,”伙计印象深刻,“乡下房子老鼠多,她几乎每个月都来买一包,这妇人忒没有良心,我家鼠药谁用了都说好,唯独她撒谎说我家缺分少量,老鼠吃了药不死,我看她就是想借机讲价!”
巫法法与唐思怡对视一眼。
唐思怡:“如果人只吃上一包,会致死吗?”
伙计目瞪口呆:“客官你开什么玩笑。”
唐思怡朝伙计一示腰牌,刻着官印。
伙计无比配合:“若只吃一包,只能半死不活,要想死透,怎么也得五包以上。”
出了药铺门,巫法法道:“大人还去哪?”
唐思怡将戚家衣柜暗格发现的取衣凭证与她瞧,道:“这家成衣店,你可知道?”
“太知道了,”巫法法道,“这就是我上次跟大人说过的我挣零花钱的地方,咱们高粱县十里八乡最大最豪华的裁缝铺,这下咱是真的有人,大人这边走!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不愧是高粱县最大最豪华的裁缝铺,占满三间大瓦房,一半卖布,一半辟出买成衣。
成衣这厢满满当当的大姑娘小媳妇,语笑喧阗,风里散着脂粉香,其中两朵娇花最是扎眼——一大一小两位“姑娘。”
“大姑娘”戴着面具难掩风姿,正跟老板娘撒娇砍价,“小姑娘”呆头呆脑,牵着“大姑娘”衣角。
唐思怡同巫法法进去,四个人面对面撞上,双方都很尴尬。
其中“大姑娘”反应最快,一扯“小姑娘”溜烟跑了,留下一阵香风。
巫法法傻眼,指着小姑娘背影:“他他他,大人,那是唐豆不是?!”
唐思怡古井无波:“不是。”
巫法法:“可……”
唐思怡从容不迫:“你看错了。”
巫法法:“我没……”
唐思怡两手掰上她肩膀,面不改色:“巫法法我喜欢你。”
巫法法:“……”
巫法法:“……”
巫法法:“……”
巫法法的脑子,空了。
什么唐豆,什么小姑娘,通通忘了,眼前的唐思怡泛着光。
唐思怡:“如同喜欢亲妹妹一样喜欢你。”
巫法法眼里的光,灭了。
巫法法:“哦。”
唐思怡无缝转移:“破案要紧。”
巫法法:“哦。”
唐思怡内心谴责自己卑鄙,欺骗小姑娘感情,也是个大缺德,自责完了暗骂唐泛,她料得唐泛不能够安生留在客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没料得他能如此不安生。
再者,怎么又给唐豆穿女装!如此下去孩子还能好吗?
——
唐泛离了妹妹视野,立马又脱缰,面具一摘问唐豆:“方才刺激不刺激?”
唐豆点头。
“好玩不好玩?”
唐豆点头。
“下回咱们还这么玩,不定时跑到你姐姐面前去,捣她一下子乱。”
唐豆淳朴,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呀,你姐姐这人寡淡,整天苦大仇深的,笑也不会笑,气也不会气,这辈子若都这么着,该是有多苦闷,咱们逗逗她,让她身上多些人气儿。”
说着摸身上,糟糕,刚才躲得太急,钱袋落在裁缝铺了,这可怎么办,答应了唐豆晚上给他买包子。
唐豆还在问:“人气儿?”
唐泛扯他的小辫儿,耐心道:“咱们活在人间做人,自然要快快乐乐,得享且享,清心寡欲的可有什么劲。”
话及此,忽有一个声音道:“那个,我看姑娘不像人。”
唐泛寻着声音抬头望去,酒楼之上凭栏站了个纯良小公子,马尾高束,穿一身白衣,背一把青峰宝剑,锃新,一看就没出过手。
纯良小公子和善笑一笑,腮边两个梨涡深深,对上唐泛,怪羞赧:“姑娘像家父藏宝库里画上的仙女。”
说完又急急解释:“姑娘千万别误会,在下绝无轻薄之意,只是方才楼下惊鸿一瞥,得见姑娘,发自肺腑地惊为天人。”
越说声音越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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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泛双眉一挑,明眸神采奕奕,低声在唐豆耳边道:“今日晚饭有着落了。”
唐豆:“???”
裁缝铺提前打了烊。
老板娘道:“这单生意我记得,戚家那可怜的媳妇嘛,她在我这给婆婆订了最好的寿衣。”
此地有习俗,老人过了六十岁,膝下儿女就开始为其准备寿衣,图个老人长命百岁的吉利,还有说法,寿衣越是华丽富贵,老人下辈子也能投胎富贵人家,不用吃苦。
“普通人家哪里舍得花大价钱为老人准备昂贵的身后物,反正末了也是埋进土里,不过有那么个意思就行,”老板娘喟叹,“秋月对她婆婆可谓仁至义尽,谁能想到她最后竟这样狠心呢?”
离开裁缝铺,坚强姑娘巫法法自己走出情伤,决定跟她家大人冰释前嫌,做不成爱人还可以做上司和好下属,纳闷至极:“如此看来,孙秋月确实不恨她婆婆,甚至希冀她下辈子也过得好,她为什么不恨?”
“你为什么不恨?”回到衙门,唐思怡问。
孙秋月初醒,脸色蜡黄,脖子上那道伤口甚深,伤了声带,一时不能言语。
唐思怡问:“连邻里都知道,你花容月貌,尚有大好年华,却被你婆婆绊住了脚,耽误了你,你对她悉心照顾,她非但不知感激,还时常责骂你,苛待你,你恨她也是应该。”
孙秋月摇头,再摇头,眼泪簌簌而落。
不是的,不是这样,我婆婆待我很好。
我娘家为了弟弟娶妻的彩礼,将我匆匆典卖给了她家儿子,丈夫大我二十余岁,自小痴傻,人事不知,我被绑着上了花轿,满腔不愿意。
新婚之夜,我被扔在地上,全身酸麻,是我婆婆过来为我松了绑,将我搂在怀里,说丫头对不起,你受苦了。
我公公是个赌徒加酒鬼,家里的事她一点做不得主,因为生了个痴儿,很年轻的时候就被喝醉酒的公公打断了腿,起初还能拄着拐杖走路,我丈夫死的那年,她开始连炕也下不了。
即便这样,她也帮我逃过一次,我公公找到我娘家撒泼耍赖,我娘家人将我绑了回去,送还他家,我公公让我丈夫当着我娘家的人打了我一顿,说女人不打不老实。
只有我婆婆护着我,挡着我。
后来我被打怕了,我说娘,我不跑了,我留下照顾你,和你相依为命。
我承担起一个家,被丈夫侵犯,她挥着拐杖将儿子呵斥开,被公公偷看洗澡时,她朝公公举起了柴刀,那一次连公公也怕了她。
她说这个世上,只有女人才知道心疼女人,后来公公和丈夫相继因为意外和得病死了,她开始对我不好。
邻居眼里的不好,是她嫌弃我给她做的衣服太厚,给食素的她煮肉,她逼着我,看我将一碗肉含泪吃下去,她的眼里也有泪,我看见了,只是一转眼,她只会对我更凶。
其实她最怕冷,很馋肉。
她只是想把好东西让给我。
她用最难听的话骂我,赶我,逼我,不是想绊着我,而是不想绊着我,她托媒婆给我相亲,又嘱咐媒婆别告诉我是她的主意,装作对我漠不关心,她想让我许个好人家,重新活一回。
她知道我放不下她。
她有时候故意叫邻里听到,也是因为想叫别人以为我是被她逼走的,并不是我不孝,弃她于不顾。
她连我的名声都思虑到了。
可是她不知道,我早已视她为亲生母亲,女儿怎能只贪图自己过得舒服,就抛弃自己的母亲?
我今早上就是去跟那商人说,我不能跟他走,早先他哄着我,让我将婆婆家的几亩薄地变卖了,跟他远走高飞,我觉得他这人不牢靠,怎知道回来以后我婆婆她已经……死了呢?
孙秋月喉间咕咕隆隆,喘息着抓住唐思怡的手,指尖恰进肉里,她灼灼盯着唐思怡,想知道答案,又不敢知道。
唐思怡却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婆婆手帕是不是经常丢?”
孙秋月怔怔点头,不明所以。
婆婆的确三天两头丢手帕,说自己掖在哪里找不到了,问她要新的。
站在唐思怡身旁的巫法法陡然背过身,抹着泪跑了,她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戚严氏明明中毒而死,她家里却一个鼠药包、一点细粉末都找不到。
与此同时唐思怡反握住孙秋月的手,她道:“你婆婆是自杀,本官叛你无罪,你在此安心养伤。”
孙秋月心里的疑虑不减反增,死死拽住唐思怡,仰头求一个明白,嘶哑发问:“怎……么……可……能?”
一个瘫痪不能动弹的老人,房门都不出去,从哪里来的药自尽。
唐思怡叹了口气,缓声道:“一包鼠药毒不死一个大活人,至少要五包,你每个月都买一包鼠药,她每一次趁你不在家,就偷偷取一点,一点点,不至于使你看出来提防她,所以你总觉得鼠药分量不够,她将那点鼠药化在手帕上,再把手帕藏起来,如此日积月累。”
“今天早上,你去跟相亲对象决裂,她以为你终于找到了好归宿,时机到了,她觉得死对她对你都是个解脱,你给她的粥她只喝了半碗,怕自己全喝了就吃不下别的了。”
“她将那些攒下的手帕剪碎,一点点吃了下去,之所以爬到灶房,不是要求生,抱着必死决心之人怎会求生,她是要找水,一则是因为初服砒霜口渴无比,她克服不了本能想喝水,二则……是因为布条不好吞咽。”
“按照五包的剂量推算,她应该已经筹备许久了,或者从你相亲开始,或者更早以前,从你丈夫去世时开始,她就想成全你。”
一个苦命的女人,和一个更苦命的女人,互相救赎,互相成全。一个死了,另一个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,宁可带着冤屈在牢里自尽。
戚严氏死前曾遭了多大的罪,无法想象。
孙秋月僵在那里,唐思怡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,连起来,她听不懂。
“好好活下去,别糟蹋了她对你的苦心。”唐思怡说完这一句,不忍看孙秋月神情,径自出了门。
巫法法不知躲去了哪里伤心,唐思怡吩咐孟虎:“去找城里最好的大夫,务必将孙秋月的嗓子治好。”
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,余下的靠孙秋月自己,若实在不想活,她也决不拦着。
虽然这样想,心里到底窜着一股火,凭什么女子就轻贱,任人买卖、打骂、揉捏。
披一身落日余晖回客栈,没有心情与唐泛计较白日的事,晚饭也不用,独自坐在桌边生闷气。
唐泛捧一大捧蓝花楹进门讨妹妹欢心,不知孙秋月婆媳这一档,只当她在成王府吃了闭门羹不痛快,道:“怎么着,萧翼没有见你?”
萧翼见一个七品县令才稀奇,明面上暗中里,新县令是女帝派来的眼线,这点大家伙彼此心知肚明。
如果她一登门萧翼便立即接见,岂不显得萧翼太过重视和提防女帝,反而露怯。
唐泛:“你心里明白,还去找不自在?”
“他见不见是他的立场,我去不去是我的态度,即便他今日不见我,他日也必会请我去见。”唐思怡说着,拆开了潘如贵的信。
——太子离京,下落不明。
每一个字,俱透着不祥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