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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家在新槐乡,离县里不远,为图便利,孟虎牵来两头驴,法法一头,唐思怡一头,孟虎点了两名衙役小跑跟在身后。
唐思怡道:“去趟乡下,不用这么多人。”
巫法法:“不用这么多人。”
孟虎不愿意法法同唐思怡独处,道:“属下们跟着保护大人。”
唐思怡一身武艺深藏不露:“法法护我。”
巫法法笑逐颜开拍胸脯:“我护我护。”
唐思怡: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巫法法:“定了定了。”
孟虎:“巫法法你个学话精、跟屁虫。”
虎背熊腰的大捕头脸黑似锅底,要找法法爹检举巫法法被美色所迷。
两人两驴下了乡,经**的驴子乖顺,无人牵绳也自发往前,唐思怡骑在驴背上看尸格,巫法法吃着蚕豆将她偷觑。
唐思怡头不抬:“看路,别看我。”
巫法法一吐舌头,小心思被发现,也没想着隐瞒,道:“大人好看。”
说着掏出小本:“大人,我听说那戚孙氏畏罪自杀了?”
“不一定是畏罪,”唐思怡道,“寻常人突然起杀心,要看她的动机,假设孙秋月真的杀了她的婆婆,会是因为什么?”
巫法法想了想:“关系不和?”
“他婆媳关系是不好,三天一大吵,一天一小吵,”戚家邻居道,“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,秋月是个好性儿的,只是她那婆婆刁钻,动辄寻她的不是,借口就要将她劈头盖脸一顿骂,不止一回,我看她跑出来躲在门口哭咧。”
“就是就是,秋月本身就够可怜的了,五年前死了丈夫,丢下个瘫痪在床的婆婆给她,她娘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丁点忙也不帮,秋月无依无靠,起早贪黑的忙活,供着她婆婆好吃好喝,还要叫那老婆子百般挑剔。”
门前围了一堆人,听说大人下来查案,你一言我一语,十分热衷。
一位年纪较长的老者道:“久病缠绵之人,脾气都古怪,其实她婆婆也不想,从前她婆婆好的时候也是个通情达理的,只是人啊,命定无常,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变了。”
“那也不该拿秋月撒气,她命苦,死了老头子又死儿子,难道秋月就不苦么,年纪轻轻守了寡,还摊上这么个恶婆婆,都道久病床前无孝子,何况是没有血缘的儿媳,若是寻常媳妇,早丢下她改嫁了,秋月这算不错了。”
还有人道:“大人,秋月有苦衷我们都能给作证,能不能酌情发落?”
言语间认定了秋月是凶手。
也是,除了秋月,谁会来杀一个瘫痪老婆子,还不够偿命的。
问完了话,话头逐渐跑偏,海城人胸襟阔,不拘小节,想甚说甚,一中年妇人将唐思怡从头打量到脚,越看越欢喜:“大人,看你年纪这样轻,气度却非凡,可有家室?不瞒你说我有个侄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妇人已被挤到一旁,另一个道:“她家侄女模样不济,比不上我家闺女……”
“你家闺女也不咋地,我外甥女今年刚巧十八……”
七大姑八大姨,聚是一团火,唐思怡围困热情似火中不知所措。
巫法法挤进人群舍身取义,将唐思怡大包大揽往怀里一圈,胸前一挤,挺身道:“喂喂喂,我家大人不光有妻室,小妾都有八个!”
“啊?”年纪轻轻就渣了,大婶们一听,满脸可惜,如潮退散。
唐思怡头一回与人如此亲近,她比巫法法高出一个头,被巫法法胸前两团柔软贴着,蹭着,不得不低头瞄一眼,再看看自己,心道,输了。
输得心服口服。
“法法,”她不自在推开她,干咳一声,偏头看向别处,“以后别动不动就抱人。”给不怀好意之人占去便宜。
巫法法世故上精明,偏人情上不通,不明所以,懵懂答应,给唐思怡愁的呀。
继而想起,唐思怡道:“谁许你说我有八个小妾?”
巫法法一脸后悔:“我也觉得说少了,不保险,大人放心,下回我往十个以上说,还给你加两个歌姬!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算了。
巫法法在本上边记边说:“如此看来,像是孙秋月与她婆婆积怨已久,怀恨杀人。”
唐思怡低头翻尸格,看了一路,终于快要看完,停在最后一页,指着问:“你为什么还要夸一下尸体腿部肌理匀称,保养得宜?”
“我好奇,觉得不合理,”巫法法道,“通常瘫痪之人双腿无力,时间久了都会萎缩干瘪,戚严氏双腿却只比常人弱上稍许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有人日复一日帮她活络舒筋?”
“正是,可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谁肯干?大人你也听说了,孙秋月与她婆婆有怨,怎么还能孝顺至厮?讲不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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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或许她并不恨她婆婆。”唐思怡道。
“敢情孙秋月是个菩萨,”巫法法不可思议,“换作了我被这样对待,我早干翻他全家了。”
但凡是个人,不可能没有怨。
“可是大人,戚严氏胃里的碎布,又该怎么解释?”
唐思怡:“进她家看看。”
戚家的茅草屋处处透着穷苦,这对婆媳的日子并不好过,进门窄窄一间正堂,桌子缺了腿,靠墙倚着,进去是灶房,再进去是一间卧房,炕上棉被补丁摞补丁,胜在干净,炕底放着些缝补衣服和针线筐,想是孙秋月未做完的活计。
可以推断出一个妇人的一天,早晨起来伺候婆婆洗漱,做早饭,早饭过后去集市卖自家院子里种的菜,换几个银钱,晚上还要替人缝补衣裳赚家用。
只有今天除外,据邻居说,今日秋月破天荒没有大早晨去赶集,她脱下了经年穿着的那件破烂旧衣,换了件半新衣裳,临出门还在鬓边别一朵石榴花,容光焕发,像是去见心上人。
平明百姓的土墙矮,邻里看得真切,一问他们便道:“就是去见心上人,前两天村里媒婆王大姐给她说了一门亲,对方是个丧偶的商贾,听说极中意秋月,只是有一样,人家嫌弃秋月有婆婆拖累,让秋月尽早将婆婆安置出去。”
巫法法猜测:“所以,她想摆脱婆婆,才痛下杀手?”
“若那商贾果真可靠,一个人眼见可以奔赴美满,想个什么法子安置婆婆不好,为何偏偏选择在这时候杀人,自毁前程?”唐思怡道,“法法去找一趟媒婆,打探个究竟,再下定论不迟。”
法法领命去了,唐思怡目光落在炕沿喝了一半的粥碗,拿起来看了看,继而拉开一侧破旧衣柜,里头两摞衣裳整整齐齐,一摞新,一摞旧,新的尽是老年样式。
她略翻了翻,自暗格里头抽出一纸条,是县城某家裁缝铺子的取衣凭证。
目击过案发的邻居讲,他看见时老太太已经爬在了灶房地上,旁边碎着一只碗并一滩水迹,她头朝外,像是要出去求救,可惜终归没有了力气。
此刻她倒下的位置用白粉圈了出来,残存了少许血迹,唐思怡蹲在那个位置,尽量不看那血,帕子包着手,沾起地上一小角碎布。
巫法法这时回来了,就着她手过来看了看,道:“跟死者胃里的一样。”
唐思怡忽然注视巫法法,将巫法法看得好紧张。
唐思怡:“鼠药是用什么做的?”
巫法法惊讶于她连这个都不知道,出身该是何等的尊贵,道:“主要是砒霜。”
砒霜唐思怡熟,纯粹的砒霜为霜状白色粉末,下在水中或者食物里无臭无味,能杀人于无形。
唐思怡再道:“法法,倘若我面上跟你亲,背地里却想着要杀你,是直接灌你毒药便利,还是下在牛肉干里便利?”
“啊?”法法猝不及防,“大人,你能不能先跟我亲,等我一百岁儿孙满堂了再杀我?”
她痛定思痛:“好吧大人,你若果真要杀我,直接灌的手法太粗暴,而且我有嘴,若是大声呼救让别人听到,你就杀不成了,毒下在蚕豆里比牛肉干管用。”
“真聪明,”唐思怡辗然一笑,轻轻拍了拍她脑袋,“小命留着吧,长命百岁。”
巫法法如痴如醉,险些忘了自己置身何处,直到唐思怡端来炕上喝了一半的粥,让她验毒。
她才回神,验过以后正色道:“大人,粥里无毒。”
边说自己边奇怪,灶房地上那碗水也没有毒,那么戚严氏服下的毒被下在哪里了呢?
只要有人下毒,戚家家里就不该一点蛛丝马迹也无,沉思间,听唐思怡问:“你知道人服下大量砒霜,药性发作时是什么模样吗?”
巫法法摇头说不知,她没看人服过,书上是这么写的:“会腹痛不止,呕吐,抽搐,口吐白沫,最终七窍流血。”
唐思怡垂头,看着脚下碎瓷碗片:“在这些症状出现之前,这个人会先口渴,口渴极了。”
法法怔住,出于唐思怡忽然黯淡的神情,她本能将“大人你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详尽”这个疑问咽了回去,理智告诉她,不可以问。
所幸唐思怡只黯淡一瞬,决不允自己深陷自怜自艾,很快道:“让你去找媒婆,你打听的如何?”
巫法法一个激灵跳起来:“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!”
传说中孙秋月的心上人——那名商贾,一见唐思怡即跪,当朝重农抑商,商人在“士农工商”四民中地位处于末等,与贱民无异,甭管你是否家财万贯,后代永不许参加科举,入朝为官。
他们赋税最重,最受世人鄙夷,见了官员,那是打骨头里泛着卑微,苦哀哀求饶:“下毒杀人皆系孙秋月一人所为,小的什么也不知道,小的虽说过让孙秋月将她婆婆安置之语,可也、可也没有教唆她杀人,而且她也不愿意同她婆婆分离,因为这个同小人几乎断了来往,大人明鉴,此事的确与小的无关呐大人!”
“不必急着撇清,本官还未给孙秋月定罪,”唐思怡道,“正要和你说,本官已经查明孙秋月冤枉,正欲还她清白将她释放,还欲成你二人之美,将她嫁给你,你可愿意?”
商人喜出望外:“自是愿意。”
“可惜,”唐思怡摇头惋惜,“她在牢房想不开自尽,被狱卒抢救挣扎时划伤脸毁了容貌,成亲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。”
商人变了脸色,站起来道:“毁……容?既然已经毁了容,成亲一事倒也……倒也不着急,还是让她先好好养伤,择日再叙吧。”
话音落,慌不择路地逃了,好似身后有狗撵,上车打马,速速去也,本就是四海为家的流商,此生应该不会回来了。
“呸!”巫法法恨道,“负心汉,白眼狼,大缺德!”
骂完,吃颗蚕豆消消气,看着唐思怡:“大人,你是为了试探大缺德,还是孙秋月真的无辜?”
唐思怡道:“两者皆有,你再陪我去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