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岸的硝烟尚未散尽,地平线上,日军第五装甲联队的引擎轰鸣声已如闷雷般滚过黄河。
苏墨坐在高坡轮椅上,识海深处的暗金命盘疯狂闪烁。
在那幅“万家灯火图”的边缘,几道冰冷且厚重的红色轨迹正蛮横地撕裂地表的生气。
“来了。”
苏墨嗓音沙哑,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只微烫的黄铜茶缸,嘴角还挂着一抹暗紫色的血痕。
在他的视野里,日军的尖刀侦察中队正呈扇形散开。
两辆半履带装甲侦察车打头,侧翼护卫着两辆充当“开路先锋”的九七式中型坦克。
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侦察兵低伏身躯,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动静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。
他们的任务是:在后续大部队抵达前,趟开那些莫名其妙的“埋伏”,标定北岸防线的精确坐标。
北岸前沿壕沟。
许新蹲在沙袋后面,袖口里的银针在指缝间无声转动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旁的壕沟转角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董昌。
半个月前还躺在死人堆里。
此刻的董昌,右腿膝盖以下已彻底异化。
一根乌黑发亮的金属管取代了血肉之躯,管壁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,那是马本在用九二式步兵炮管淬火锻出来的钢铁。
底座外翻出四根弯曲的钢制倒刺,死死扣在壕沟底部的泥土里。
“老马说,这玩意儿吃起炁来比喝水还凶。”
董昌咬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硬木,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江水。
金属义肢的接驳处,皮肉翻卷着青紫,甚至能看到血管神经顺着齿轮沟槽咬合。
炁与血在金属内壁里同频脉动,传回的触感清晰得要命,董昌能感觉到地面的每一丝微颤。
“师兄,腿疼不疼?”
许新压低声音,手指已经扣住了最后一枚毒针。
“疼。”
董昌咧开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,笑容阴狠,
“疼说明这铁疙瘩,是老子自个儿长的肉。”
侦察车已经逼近百米。
少尉指挥官站在车顶,举着望远镜扫视,嘴角刚露出一丝轻蔑。
“送客。”
董昌低吼。
没有任何预兆,许新出手了。
两枚银针划出诡异的弧线,第一枚从前车机枪手的钢盔沿下钻入后颈;
第二枚贴着装甲板反弹,直接钉死后车驾驶员。
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瘫倒。
就在日军陷入混乱的一瞬间,董昌站了起来。
那动作不像起立,更像某种被铁索拴了太久的凶兽崩断了囚笼。
“嘭——!”
金属假腿的排气孔中猛然喷出一股炽热的白烟,那是阵纹强行压缩空气产生的瞬时动能。
机械结构在这一刻爆发出远超人体极限的爆发力,董昌整个人像是一发脱膛的炮弹,贴着泥地带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壑,百米距离,瞬息而至!
“纳尼?!”
前排日军只觉得一阵恶风扑面,还没等转动枪口,董昌那只沉重的钢铁足跟已经狠狠扫过了两名机枪手的颈椎。
两颗头颅像皮球一样飞了出去。
董昌在空中一个极限转体,假腿底座的倒刺猛地张开。
借着惯性,他单脚狠狠踏在一辆半履带侦察车的顶盖上。
“轰——!”
阵纹二次触发,压缩聚能瞬间释放。
整辆侦察车的顶盖从中心向四周炸裂外翻,五毫米厚的装甲板在这根集结了十万民心愿力的钢铁獠牙面前,薄得像张草纸。
驾驶员连同方向盘,被当场拍成了肉泥。
“バケモノ(怪物)!”
一名躲在九七式坦克里的日军中尉已经吓疯了,他死死锁住顶盖。
可下一秒,整个坦克的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。
在南、北两岸数万人的注视下,董昌从十几米的高空轰然坠落,他那条刻满暗红阵纹的炮管假腿,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,重重踩在了坦克的顶盖上。
二十五毫米厚的特种钢板瞬间崩碎塌陷!
董昌单手掀开变形的顶盖,左手握住那把满是缺口的日军指挥刀,刀尖斜指地面,假腿的排气孔再次喷出一股不屑的白烟。
“残躯断腿换精钢,今日送鬼见阎王!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暴戾,顺着黄河的冷风传出百丈远。
短短三分钟,号称精锐的侦察中队被屠戮殆尽。
许新的银针收割着外围,而董昌则在钢铁丛林里上演了一场暴力的“单方面割草”。
陈庚站在指挥部,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苏院长……你这科学院出的,到底是医生,还是杀神?”
苏墨没有回答。
他隔着识海,看到那些被瞬间熄灭的敌方光点,指甲死死陷入扶手的木料里。
他在笑,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这只是开胃菜。”
远处,日军大后方。
被地脉反噬震塌了本命法器的土御门涉,从泥坑里缓缓爬了起来。
他那洁白的狩衣沾满了腥臭的泥浆,原本消瘦的指骨此刻因为过度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看着远处那个脚踩坦克、耀武扬威的“断腿残废”,胸腔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。
“暴力……机械……凡人的挣扎。”
土御门涉猛地张开双臂,指甲深深抠进自已的胸膛,活生生撕下了两块带血的皮肉!
他咬破舌尖,一口混杂着生机和诅咒的黑血,呈扇形喷在了地面的泥土上。
既然这片地脉不愿被他支配,那他便要将这方圆十里的生机,统统化为黄泉。
“祭献——万生!”
嗡——!
南岸的地面瞬间下陷。
在那一刻,连苏墨识海中的暗金命盘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一种极端邪念、不属于人间、混合着千年来死于兵燹之乱的诅咒,正从泥土里爬出来。
土御门涉站在血泊中心,冷笑着看向苏墨的方向,他手中的印记,就像是给这片阵地发下的死神请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