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是在一阵饿得撕心裂肺的绞痛中醒来的。
是真的疼。
就像有人用铁钳,在他的胃里疯狂搅动,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麻花。
意识还没完全回笼,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发出了哀嚎。
“饿……”
他想喊,但喉咙干得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哑气音。
眼皮沉重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。
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、用黄泥糊成的屋顶,上面还掺着干草。
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。
这是……独立团的卫生所?
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。
一线天峡谷,黑色的镜子,铺天盖地的诅咒,还有自已最后那声堪称疯狂的“拿来吧你!”……
“我没死?”
苏墨动了动手指,发现自已浑身都软得像一滩烂泥,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系统?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淡蓝色的面板应声弹出,上面的信息让他眼皮一跳。
【叮!高浓度因果律能量转化完毕。】
【模拟点数+12500点。】
【身体获得临时性强化,可短暂储存能量。】
【警告:宿主生命力严重透支,身体处于极度生命力亏空状态,请立刻、马上、火速进食!否则将衰竭而亡!】
一连串的红色警告框在眼前疯狂闪烁,那滴滴作响的倒计时声,比催命的阎王帖还吓人。
“操……”苏墨心里骂了一句,
“合着我不是被敌人打死的,是要被你这个系统给饿死了?”
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偏了偏头,看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正在给他换药瓶的女卫生员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。
女卫生员吓了一跳,回头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已,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干裂,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尖叫划破了病房的宁静。
“诈……诈尸了!”
苏墨没理会她的惊恐,用尽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
“同志……有……馒头吗?”
声音气若游丝,却有着一股不吃到馒头就死不瞑目的执着。
女卫生员被他这副模样和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给问懵了,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“医生!医生!那个苏顾问醒了!他要吃馒头!”
很快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。
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医生冲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士和闻讯赶来的陈庚。
“苏顾问!你醒了?!”陈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,脸上满是激动和后怕。
苏墨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,军医检查了无数遍,都说他五脏六腑衰竭,脉象全无,跟个死人没区别,能吊着一口气全靠意志力,随时都可能咽气。
可现在,他竟然自已醒了!
“小张,快!给他检查一下!”老医生连忙上前,抓起苏墨的手腕搭上了脉。
这一搭,老医生的眉毛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怪了……真是怪了……”
“怎么了王医生?”陈庚紧张地问。
“脉象……脉象强劲有力,如战鼓擂动,这哪是垂死之人的脉象?这比咱们团里最壮的小伙子还要好!”
王医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,又翻了翻苏墨的眼皮,听了听心跳,越检查越是心惊。
“内伤……他体内的内伤,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自我修复!这……这不科学啊!”
陈庚闻言,看向苏墨的眼神更加复杂了。
他早就知道这些“奇人”不能用常理揣度,但这种违背生死的“奇迹”,还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苏墨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苦笑。
什么狗屁奇迹,这分明是系统那个饿死鬼在疯狂压榨他最后的生命力,催着他去干饭。
他用力,对着陈庚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,声音沙哑地胡扯道:
“是……是革命意志……战胜了病魔……”
内心却在疯狂吐槽:我信你个鬼!我现在的革命意志就是想吃一万个馒头!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扛着一把锃亮的工兵铲,默默地走进了病房。
是冯宝宝。
她看到苏墨醒了,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。
她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,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大的搪瓷缸子,递到苏墨嘴边,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:
“水。”
苏墨看着那把能当镜子用的铁铲,又看了看缸子里清澈的水,愣了三秒。
猛地仰起头,咕咚咕咚地将一缸子水全喝了下去。
甘甜的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也让他那要冒烟的五脏六腑得到了缓解。
苏墨的眼眶,莫名地泛红。
“活着……真好。”他由衷地感叹道。
也就在这时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哟,醒了?我还以为你小子要把自已给‘道化’了呢。”
无根生拎着个酒葫芦,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张怀义、夏柳青等一众三十六贼的成员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关切。
他们看到苏墨醒来,都重重地松了口气。
“苏兄,你感觉怎么样?”张怀义急忙问道。
苏墨刚想说“饿”,就看到冯宝宝默默地转身,从他的床头底下,吭哧吭哧地拖出来一个……柳条筐。
筐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肉包子,垒得跟个小山似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墨愣住了。
“宝儿姐这三天,每天领的口粮都没怎么吃,全给你攒着呢。”
夏柳青在一旁解释道,“她说等你醒了,肯定要吃。”
苏墨看着那一筐包子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“快夸我”表情的冯宝宝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不再废话,本能地抓起一个肉包子,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“呜……”
香软的面皮,混合着鲜美的肉馅和浓郁的汤汁,在口腔里爆开。
那由食物转化而来的能量,顺着食道滑入胃中,点燃了他那几近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系统面板上的提醒,终于停了。
“活过来了……”
苏墨来不及感动,第二只手已经抓起了另一个馒头。
在满屋子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一场堪称恐怖的“进食表演”开始了。
苏墨左右开弓,左手一个肉包子,右手一个白面馒头,塞进嘴里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。
他甚至都不怎么咀嚼,那包子和馒头到了他嘴边,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给吸了进去,眨眼就没了。
一筐。
两筐。
三筐……
卫生所的医生护士们全看傻了。
他们行医几十年,见过伤员,见过饿死鬼,但从没见过这么吃饭的!
“这……这还是人吗?”
一个小护士捂着嘴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无根生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拦住了想要上前阻止的老医生,深沉地开口道:
“王医生,别打扰他。他这不是在干饭。”
“不是干饭是干啥?再吃下去胃都要撑爆了!”老医生急道。
“不。”无根生摇了摇头,用一种解说天道的语气,缓缓说道:
“这是在鲸吞天地灵气,以五谷之精,补自身命格之缺。你们看他,吃了这么多,肚子有鼓起来吗?”
众人闻言,下意识地看向苏墨的肚子。
果然,苏墨虽然吃得凶猛,但他那身病号服下的腹部,却依旧平坦,没有丝毫隆起的迹象。
那些食物,仿佛都凭空消失了。
“嘶——!”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原来如此!苏兄这是在修行啊!”
“以凡俗五谷,行补天之事!这是何等境界!”
“我就说苏顾问不是凡人!”
苏墨正埋头狂炫,听到无根生这天花乱坠的解读,差点没被一个馒头给噎死。
他抬起头,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含糊不清地反驳道:
“放……放屁!我……我就是饿的!”
可惜,没人信他。
在众人眼中,这句反驳,更像是高人为了掩饰自身境界的谦辞。
这场风卷残云的“干饭修行”,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。
直到炊事班的班长老王,瘫坐在卫生所门口,欲哭无泪地宣布“全连三天的口粮,没了”的时候,苏墨才终于打了个饱嗝,停了下来。
他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肚子,感受着体内那股重新充盈起来的生命力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系统面板上,所有的红色警报都已解除。
他皮肤下,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,那是还没被完全消化掉的能量残余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稳定。】
【您身边的异人同伴,将有极高概率在后续修行中,触发未知的能力变异。】
苏墨看着这条新的提示,还没来得及细想,就感觉一阵倦意袭来。
他打了个哈欠,对着围观的众人摆了摆手,重新躺了下去,含糊道:
“吃饱了,我再睡会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沉沉睡去。
众人看着他那安详的睡脸,又看了看门口堆成小山一样的空搪瓷盆和空柳条筐,面面相觑,久久无言。
夜深人静。
苏墨在睡梦中,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胸口。
那里,系统面板自动浮现,一片温和的蓝光中,一行猩红如血的字体,缓缓渗透出来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【警告:高维概念体正在接近秦岭——距离‘神之茧(完整)’孵化,还有15天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