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仿佛都小了下去。
苏墨避开无根生的视线,目光穿透雨幕投向虚空,仿佛在向神明低语:
“这场雨,比我预演的……晚了三刻。”
话音刚落,喉咙一甜,他又把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是淡淡瞥了无根生一眼。
这一眼,带着四十七次被杀的怨气,以及想活下去的极致渴望。
无根生把玩手串的指尖一顿。
他笑意尽敛,眸底漫上少有的凝重。
神明灵感知全开。
空空如也。
这人体内没有炁,但生命之火摇摇欲坠,七窍流血……这不是外伤。
无根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术士。
而且是那种为了窥探天机,不惜把自已献祭掉的疯子术士!
“这满脸的血……是天谴反噬?”无根生心头一跳。
为了在这里等我,为了算准这个时间,他不惜把自已搞成这副鬼样子?
“预演?”无根生眯起眼,杀意散去,取代是浓烈的好奇,
“有意思……你是谁?既然算到我要来,为什么不跑?”
苏墨心脏狂跳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赌对了!
模拟器攻略诚不欺我:对付无根生,你越怂死得越快;你越神棍,越不按套路出牌,他反而觉得你“有趣”。
苏墨没有回答。
多说多错,刚立起的高人风范便会崩塌。
他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了,再不补充能量,不用无根生动手,他自已就得休克。
于是,在无根生和暗处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。
苏墨把手伸进怀里,借着衣襟遮掩从空间取出,掏出了一个白白胖胖、还冒着热气的……大馒头。
他不管脸上的血还在流,张开嘴,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吧唧、吧唧。”
在杀气腾腾的暴雨夜,在即将改变历史的节点,满脸血污的道士,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吃起了馒头。
一口下去,微弱的精气化作暖流,勉强护住了心脉。
苏墨长舒一口气,推了推眼镜,对着神色凝滞的无根生,露出了一个沾满血迹的笑: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
“我流的不是血……是泄露天机的代价。”
他又咬了一口馒头,眼神幽幽:“至于为什么不跑……在我的推演里,只有站在这里吃完馒头,我才能活过今晚子时。”
雨更大了。
无根生站在雨中,看着背锅、吃馒头、满脸血却说着疯话的年轻人,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代价!”
笑声穿透雨幕,回荡山谷。
“有趣!太有趣了!”
苏墨咽下嘴里的面团,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,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:
“妈的,总算活过开场白了!这波血赚!”
雨势未歇,雷声闷在云层里,随时准备炸响。
无根生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苏墨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胃里刚有点暖意,汗毛却一根根立了起来——炸毛了。
随着那疯批的笑声落下,原本空荡荡的幽暗树林里,几道身影悄然浮现。
左边树梢上,一人蹲伏蜷缩,手里盘着几枚幽蓝色的毒针,那是凉山大觋风天养;
右边岩石旁,一人浑身冒热气,雨水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蒸成了白雾,那是火德宗丰平。
除此之外,还有好几道视线,死死锁在苏墨身上。
杀意。
那种看死物的眼神,半点不带掩饰的。
苏墨脊背窜上寒意,脑海中沉寂的系统同时提醒:
【警告!检测到高危敌对单位!】
【当前存活率:0.8%】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苏墨面无表情地推着眼镜,目光呆滞,
“跟这帮全性妖人打交道,装逼只是入场券,能不能活全看命硬不硬。”
无根生觉得他有趣,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会买账。
在这群即将结义的亡命徒眼里,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陌生人,就是不稳定的变数。
变数,就该直接抹杀。
风天养先动了,他从树梢跳下来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,眼底却冷得掉渣:
“掌门,这小道士看着面生,既然撞见了咱们,为了大计,不如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只是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。
丰平是个暴脾气,掌心“呼”地腾起一团烈火,冷笑道:
“跟他废什么话,荒山野岭的,烧干净了也就是一捧灰,省事。”
热浪扑面而来,雨水被蒸发,烫得苏墨脸皮发紧。
苏墨站在原地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腿软,动不了。
“系统,模拟!快!救驾!”
他在心里狂吼,意识切断了与身体的痛感连接,一头扎进那片灰白色的空间。
外界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【模拟器启动】
【当前剩余模拟次数:0(能量不足)】
【警告:宿主精神力濒临枯竭,强行模拟将导致不可逆脑损伤,变傻警告!】
“少废话!扣!我有的是馒头!”苏墨眼都红了,这哪是扣物资,这是扣他的命根子!
【已扣除“精面馒头”×10,转化为临时精神力……】
【第48次模拟】
现实中,风天养逼近。
你深知这群人的尿性,决定打感情牌。
你大喊:“别动手!我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,大水冲了龙王庙,都是一家人!”
丰平动作一顿,嗤笑一声满眼嘲弄:“龙虎山?名门正派最喜欢安插探子。”
轰!
火舌狂卷将你吞没,皮肉焦糊的恶臭充斥鼻腔。
你死了。
存活时间:5秒。
意识回归,脑仁被生生凿开,剧痛钻心。
苏墨在现实中闷哼一声,鼻孔里涌出两股温热的液体,血流得更欢了。
“名门正派这招行不通……这帮人本来就是叛逆……”
苏墨咬牙,
“再来!”
【已扣除“精面馒头”×10……】
【第49次模拟】
你吸取教训,决定从心(怂)。
面对风天养的毒针,你“扑通”一声跪得干脆利落:
“各位爷,我就是个迷路的小道士,我瞎了,我什么都没看见,我这就滚!”
无根生站在一旁,饶有兴致地看着,完全没有要拦的意思。
风天养笑着走到你面前,拍了拍你的肩膀:
“小兄弟,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。”
一缕黑炁顺着他的手掌钻入你的心脉。
你七窍流血,内脏溃烂而亡。
你死了。
存活时间:15秒。
“草!”
苏墨在意识空间里破口大骂。
这群人就是一群疯狗!硬的不行,软的也不行!横竖都是死!
系统面板上的红光越来越盛,每一次模拟结束,灵魂都似被生生撕裂。
现实中,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,那是精气神透支到极限的征兆。
而仓库里,那数字在飞速下降。
1900……1700……1500……
那是他在龙虎山伙房苟了十九年,一个个攒下来的馒头啊!每一个都代表着他在乱世中活下去的底气!那是他的养老金!
“烧!都给我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