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烨把地址发过去的时候，完全没想到沈黎会亲自开车来接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出来的时候还在和韩瑞说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韩瑞闹着要和他每天打视频通话，江烨笑着摇头，“你能不能饶了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韩瑞双手抱臂跟在后面，一脸不情愿的送江烨出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看到门口停着的卡宴，又看到坐在驾驶位低头看表的沈黎，下意识挺直脊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敛了笑意，金丝眼镜下的英俊双眸也多几分认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沈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样的态度就略有些疏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江烨觉得这是基本礼貌，并没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换了身笔挺的米色大衣，内搭高领紧身毛衣，坐在驾驶位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这种气势在看到韩瑞后更明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和韩瑞道别后上车，一路上沈黎都没有说话，车内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开口打破沉默，“沈总怎么亲自开车过来了，去机场的话，车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看着红灯变绿，跟着前方车流往国际航站楼方向转弯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静了一会，他才说：“助理明天会来取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点了点头，又和他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，沈黎始终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航站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人身高长相属实太过惹眼，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个的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由机场工作人员引领到休息室，江烨跟着沈黎坐到窗边的位置，这里视野极好，一眼望去能看到机场的四条跑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距离登机还有段时间，江烨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摆在腿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要了杯意式咖啡，侧眸看着江烨又在忙的样子，淡淡的说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收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抬起头，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疑惑的看着沈黎，目光询问自已有哪里做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什么不许他工作？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没动那杯咖啡，而是伸手推到了江烨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杯里的意式浓缩还在散发热气，表面浮现一层薄薄的白脂......莫名像皇上赐的鹤顶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合上电脑，“沈总......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剩四十分钟登机也要工作？”沈黎问话的语气明明是平和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江烨就是能听到其中斥责的意思，仿佛在管教不听话的后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奈何沈黎身价上亿，是大佬中的大佬，还是江烨的顶头上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乖乖把电脑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端起面前的小咖啡杯喝了一口，岂料小小的咖啡杯有大大的能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苦的江烨想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意式浓缩让他一个常年苦味不耐受的拿铁佬大受震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嘴角轻微抽动，恭恭敬敬的把咖啡杯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支着下巴看他，“喝不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岂止是喝不惯，江烨差点被毒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尽管如此他还是克制的笑笑，“是很少喝这种......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看到他刚才的表情了，转过头，眼底出现一丝笑意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就像一道写满工程规则的精密仪器，每每看他都在高速运转，而揭开一角往里看，便会发现里面的灵魂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总之江烨看起来完全不会被一口咖啡苦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登机后江烨和沈黎坐在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商务座空间不小，江烨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起飞之前还偏头看着外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窗外亮着灯的航站楼，看飞机离开跑道，看因为升高度而一点一点变小的城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灯火通明的现代建筑绘制成密密麻麻的小型图卷，一眼望去，江烨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重新坐好，不安分的把手放在脚边的电脑包上，静悄悄的看了沈黎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闭着眼睛，仿佛对什么都不好奇，不关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是江烨浑水摸鱼，轻轻拉开电脑包包拉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拉链声响的第二秒，沈黎静静睁开眼，侧眸看着江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......”江烨不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睛，理直气壮的说：“我还有个报告没弄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问他：“你准备弄多久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短暂思考，“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黎低头看了眼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发现沈黎一点也不像出现在年会时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是二十分钟就一秒都不会多给，时间到了以后，江烨在他的注视下把笔记本放回包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抬了下手，乘务长微笑着走过来，“沈先生，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把他的包放上面。”沈黎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看了看沈黎，又看了看微笑伸手的乘务长，有种熊孩子被管的感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包递过去，“......谢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客气呢。”乘务长温柔的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拆开眼罩包装，扫了江烨一眼，“现在睡觉，在飞机上是你最后的休息时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起初还没明白这话的含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12个小时之后抵达，他下了飞机就跟着沈黎去看场地，跟设计师团队做交接，评估预算，裁定资源分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早上光是开会就开了四个小时，大脑一刻不停的思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并且江烨觉得这次的合作伙伴比任何一次都要让他费神，不是难沟通，是他们专业能力太强，强的江烨有点招架不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况这些人大多讲着叽里呱啦的英文，夹杂专业术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得在脑子里过一遍，才能理解他们表达的呈现效果，尽管过程可能只有一两秒，但大脑需要在短时间处理相当多的信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比如预算，比如预期和实际，比如搭配起来会不会有冲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江烨忙的连抽根烟的时间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第五次被叫过去开小会的时候，江烨才彻彻底底明白沈黎在飞机上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二小时的飞行时间何其珍贵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直忙到夜晚，才敲定出一个不算具体的方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沈先生，我已经把3版的设计稿发给你了，晚些记得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个金发碧眼的男设计师目光搜寻，“亲爱的助理先生躲到哪里去了？恕我直言，他太有趣了，明明不赞同我的想法却还要顾及所有人的面子，说话也那么好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笑着问沈黎：“请问我可以私下约您的助理出来喝杯咖啡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嫌弃的说：“收起你那肮脏的恶趣味吧，少去招惹别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立即有人附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错，Bob就是头发情的种马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约到床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设计师耸耸肩，对沈黎说：“您看，我的朋友太刻薄了，一点风情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问：“助理先生是Beta吧？他有男朋友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Bob在国际设计师行列名气不小，影响力也非比寻常，江烨考虑到这点，所以对他态度温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呼风唤雨，说一不二，作为他的助理江烨总要在人情方面考虑的更周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下午点了咖啡犒劳大家，其中有沈黎常喝的意式浓缩，江烨还特意问了Bob喜欢喝哪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可能让Bob误以为自已有机可乘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人都没说话，都在期待沈黎的反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沈黎:“你未免想得太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