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司音低下头,拨弄碗里的食物。
点菜时,谢明礼先张罗,殷勤递给苏令仪。
苏令仪随便点了道燕窝,就借机推给对面坐着的谢知遥。
谢知遥略微沉吟,点了几道时蔬,修长的手指在菜谱上敲了敲。
叶舒语接过去,点了几道压轴的招牌菜,都是湖鲜。
最后传一圈到陈序手里。他一向是大大咧咧的人。
今天这样的气氛,就连陈序都察觉到林司音淡淡的失落,含着笑把菜本递给林司音。
林司音刚要伸手去接,那一头谢知遥清冷的声音就让她收回动作。
她听见谢知遥毫无温度的声音,替她做了主。
“她胃口小,这些菜够了。”
“对,陈组长,你自己点吧。”
林司音笑得体面,内心更酸楚。
这样的场合,没了谢知遥在背后的力挺,她就又是那个透明人。
她坐在原地,大脑嗡嗡作响。
偶尔抬眸,对面的两个人贴得很近。
在叶舒语之前,林司音一直以为,谢知遥唯一不排斥的女人就是自己。
见到叶舒语之后,她才懂自己不是唯一。
她活成了孤岛。
偏偏这个饭局,还是她心甘情愿的。
她自嘲扯了扯嘴角。
低下头看着碗里并不合胃口的黏糊糊的汤。
这道鳝丝糊,景陵的当地做法是会加入一点糖来提味的。
林司音作为景陵人奇怪的,并不喜甜。
她皱眉强迫自己喝一口,那股子怪味比平时更加明显千倍。
她用湿毛巾堵住嘴才没有当场吐出来。
下一秒胃里的翻江倒海还是没放过她,不等回答陈序的关系,就转头冲出包厢,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。
彭一声,身后的包厢门自动被风吹得关上。
把她不安反感的画面全部阻隔在身后。
她顾不得体面,在二楼横冲直撞,每个房间门都一样,也没有标志。
她有些慌了,迎面一个身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林司音抬眼,眼前穿着正式的男人竟然是前夫陈默。
她一个踉跄,整个人被迫站直。
林司音摇摇头,强装镇定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她快步离开,再不济也不能让前夫看到狼狈。
“你别逞强。”
陈默显然不应她表象的沉着,上前捉住她的胳膊。
林司音竭力摆脱,拉扯之间,一下吐在对方身上。
“yue~”
这一吐就刹不住车了,林司音觉得丢脸,更主要,她知道陈默爱干净,指不定要拿这件事做文章,她急忙推开人。
看着对方身上穿着的是很少会穿的牌子货,林司音心觉这下是摊上事了。
以陈默对她纠缠不休的性格,很有可能又要用这件事大做文章。
“你没事吧?要不我还是扶你去洗手间?”
陈默开口并不是追责,反而关心起她的身体。
过去,她就算孕吐到昏天暗地,陈默也懒得抬一下眼皮。
林司音的目光落在他衣服胸前,自己刚刚吐过的那一摊秽物上。
陈默露出憨憨一笑。
“我现在降级了,成普通员工了,这些额外的应酬总要多参与参与,才可能有别的机会嘛。”
陈默后来的遭遇,林司音多多少少也有耳闻。
其中也有谢知遥的手笔。
林司音还曾私下里打听过。
陈序的意思,谢知遥是正常监督,不存在故意刁难,纯属是陈默自己撞到枪口上,怪不得别人。
但陈默对此颇有意见倒是确实。
只是以陈默如今的身份地位,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。
“衣服脱下来。”
陈默的宽容让林司音对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。
都已经离婚了,之前的恩怨全都算清楚了。
何况现在是自己冒失在先,她不想欠着对方。
“哦,好。”
陈默盯着她傻看了一阵,听到她开口,慌忙脱下外套,像在执行圣旨。
林司音拿到外套,皱眉看了看。
抬起眼。
“我洗干净之后还给你,明天,放酒店前台。”
她语气疏离客气,陈默上前一步欲言又止。
“其实不用这么......"
林司音转身抓住一个身边擦肩而过的女服务员,打断他。
“您好,能带我去一下洗手间吗?”
“好的,女士。”
服务员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,选择带着林司音走到七拐八绕的走廊尽头。
峰回路转,在角落里,长得一样的古朴雕花门一推开,檀香袅袅,空旷得很。
林司音把那件黑色外套放在洗漱台上,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流水抚平她内心的纷乱。
她这是在嫉妒吗?
一想到刚才那道菜,那股子腥味又涌上来,她对着水池干呕几下,用冷水不断漱口,驱散那股恶心。
可惜她用力太猛,那些激冷的自来水灌进鼻腔里,她开始剧烈咳嗽起来。
咳的惊天动地,直到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跟着她胸背的起伏,一点点拍打。
林司音好不容易缓过来,那双手又及时递过来纸巾。
她接过之后擦了满脸的水道谢。
“谢...."
洗手间里亮堂的灯光,各种折射在巨大的镜子里。
林司音看到来人彻底惊呆,愣在原地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不是应该还在饭局上享受着众星捧月吗?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漫不经心的目光先是瞥向那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黑色外套。
林司音读不出他此刻的情绪,本能握住那件衣服。
她觉得这件衣服要遭殃。
“就这么在乎?”
谢知遥语气不悦。
“在不在乎,跟你有关吗?”
林司音堵气。
她们之间看似她年长很多,实则一直是这个腹黑的狐狸在筹谋。
林司音抗拒这样的掌控感。
何况,他不是已经有了叶舒语,你侬我侬了吗?
还巴巴跑出来找自己干什么?
“你真的还放不下他?”
谢知遥的语气有几分怒意。
他第一次有些暴露本性,伸手扯住林司音的胳膊,把人死死按在墙上。
“谢知遥你想做什么?”
林司音嗔怒盯着他居高临下的漆黑眸子。
只要他敢来硬的,她一定会硬刚到底。
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,不吃这一套。
“林司音~”
他忽然性子软下来。
“这么长时间不联系,你就一点不想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