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夏看清对方眼底的震惊,立马明白了过来:原来顾凛现在才知道她与顾家有血缘关係。
可那又怎么样呢
她並不在意顾家人的想法,顾凛也是顾家人,无论顾凛知晓与否、態度如何,她都不感兴趣。
时夏收回目光,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捨。
从前这人处处偏袒顾念,事事与自己作对。
顾家人有一个算一个,没一个正常人,就算顾凛相比顾家的另外一个人稍微讲道理些,也不过是矬子里面拔大个儿,五十步笑白步罢了。
她没有理会顾凛的目光,缓缓转过头,接著看好戏。
此时,顾凛觉得眼前的景象分外的不真实。
好像自己在做一场清醒的梦。
时夏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妹妹
刚才顾家几人的动静闹得挺大,他们又站在第一排的位置,他坐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,在家里人和时夏发生爭执时便就起身,越过人群来到了家里人身旁。
他本想劝架的,但下一秒,他就听到了刚才顾家人的话,听到了顾念叫她“姐姐”,听到了顾父顾母没有反驳,默认了顾念对时夏的称呼。
他就这么怔愣在原地,脚像是变成了千斤重,无论如何都迈不开。
他之前的猜想果然没有错,时夏真的是他的亲生妹妹。
只是,父亲前段时间为什么一口咬定家里没有其他的女孩儿
既然他们知道时夏是顾家人,为什么不认回时夏为什么和她依旧是剑拔弩张的关係
家里人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
看样子爸妈、顾野和顾念都知道,只將他一个人蒙在鼓里。
顾凛脑海中的记忆串联在一起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段时间母亲想让他给她和研製祛疤膏的人搭个线,正当他想要说出时夏的名字时,顾念碰巧在这时划伤了手,当时母亲的注意力全都被顾念的伤口吸引,隨后顾念来找他,说不想让他说出时夏就是研製出祛疤膏的人,她当时的说辞是不想爸妈听到时夏的名字太过生气,从而气坏了身体。
当时的爸妈確实在因为时夏和顾念的矛盾而生气,再加上他那段时间的状態不好,也就没有多想,隨口答应了下来。
如今真相大白,结合今天顾念认错时的话,他才恍然发觉顾念那时的意图:想必她比那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时夏是顾家的孩子,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,怕时夏的优秀掩盖了她的光芒,所以一直两头骗,不想父母知道时夏的成就。
想到这儿,顾凛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。
顾念是他看著长大的,但他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过她。
她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软糯天真的小女孩儿吗
怎么会变成这样
他的脑子乱作一团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时夏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之前始终偏信顾念的软声哭诉,总觉得自己的亲妹妹乖巧可怜,每当她们俩发生衝突时,他一向站在顾念这边,不停地帮顾念说话、解决问题。
细想起来,之前顾念和时夏的每一次衝突都是以顾念的“误会”结尾。
他突然很想笑,这段时间以来,他总觉得自己清醒了几分,愈发地觉得家里的环境太过压抑,家人们太过狭隘和自私,但现在他才惊觉,他骨子里和家里人都一样,都很狭隘、自私,又愚蠢,他眼盲心瞎,每当顾念与时夏有衝突时,他无条件地偏信顾念,亲手推远了自己的血脉至亲。
仿佛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攥住他的心臟,让他的喉咙发紧,呼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地稀薄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半步,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著时夏。
他的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,藏著想要弥补和道歉的急切,以及深深的后悔与愧疚。
可一对上时夏那双淡漠无波的双眼,他所有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顾凛看得清楚,时夏的眼中没有恨,更没有怨,只有漠然和嘲弄。
这极致的冷淡,比愤怒和恨更让他觉得难堪。
想到这儿,顾凛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笑。
无论他如何后悔,从前对时夏的偏袒与刁难都是真的。
错了就是错了,他认。
突然,执勤人员的声音响起,“公然扰乱军区表彰大会秩序,影响会场纪律,来人,把这四个人带至保卫室看管,表彰大会结束后正式移交到保卫科进一步处理!”
“是!”
四名警卫上前,身姿挺拔,动作乾脆利落,不容置喙地將顾振山、林菡艷、顾野和顾念带离。
林菡艷和顾振山被带走前,还回头看了时夏一眼。
他们想让时夏给这些人说说情,说她是她的亲生父母,让这些警卫员不要这么对待家人。
但话到嘴边,他们突然有些张不开嘴,还是拉不下身为长辈的脸面,没等他们酝酿出口,警卫员们就动作利落地將他们带走了。
这场闹剧最后以警卫將顾家四口人控制、逐出礼堂为结尾。
执勤人员恢復著秩序,“大家回到位置上坐好,表彰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时夏安安稳稳地靠在椅背上,看著顾家四口人仓皇被架走,心里舒坦极了。
周围的军人和军属们看清了全程,纷纷压低声音议论。
“方才那个跪地下磕头的女同志一口一个姐姐地喊时夏同志,她们到底是啥关係啊”
“是时夏同志的娘家人”
“可看时夏同志的態度听冷淡的,再说了,咋会有家里人和时夏那么说话,说什么时夏同志以权谋私,靠著嫁人抢前排的位置,多难听啊!”
“也是……不过除了那位年纪小的女同志,剩下的三口人和时夏同志长得真像啊……”
有个胆子大的、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婶子往前探了探身,“时夏同志,刚才我听那个女同志一口一个姐姐的,他们是你啥人啊”
没等时夏开口,时夏身旁的阎瑾屁股往后蹭了蹭,將时夏护在身后,语气乾脆又护短,声音清亮,“大家可別瞎猜!我嫂子和他们半分钱关係都没有!是他们胡乱攀扯!无理取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