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沃森打来的。
伊森刚把车停进院子,还没来得及熄火。
沃森的声音比平时紧。“伊森,东边有个小镇,出了点事。你方便跑一趟吗”
伊森车子熄火。“什么事”
“一家三口。好多天没出门,亲戚来找,发现死在家里。尸体已经发臭了,法医推断遇害至少五到七天。”
沃森停了一下,“死状很怪。”
伊森没说话,等著。沃森继续说:“两个大人,一个孩子,八岁左右。死因不是外伤,不是中毒,查不出来。但他们的尸体有共同特徵,眼球发白,下巴被掰断了,舌头被拔掉了。可以肯定不是失血死亡或者其他外伤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“最诡异的是三个人笔直坐在沙发上,像看电视一样。整整齐齐。”
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没有嫌疑人”
“没有。警方查了人际关係,没有仇家,没有纠纷。那家人就是普通的小镇居民,男的在镇上开五金店,女的在诊所做前台,孩子上小学。没人想杀他们。”
沃森顿了顿,“一般的仇杀和凶杀,应该不会造成这种诡异的死状。”
伊森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开始变黄。“地址发给我。我现在过去。”
沃森发来一个定位,伊森设了导航。小镇在东部,离家大概两个小时。
他上楼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,把荆棘王冠放进背包,指虎揣进口袋,手枪是必备的。龙之吐息短棍也带上,塞在背包侧袋里。下楼的时候玛莎在厨房里忙活。
“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又出门”
玛莎探出头,看了他一眼,“刚回来没两天。”
“我保证,很快回来。”
玛莎没再问。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乾,走过来,整了整他的衣领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,上了公路。太阳在身后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路两边是农田,刚翻过的地,黑油油的。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,车灯闪一下,又过去了。
两个小时,不长不短。伊森把收音机打开,调到一个放爵士乐的台。钢琴声在车厢里飘著,不急不慢。他伸手把音量调低。
到小镇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镇子很小,一条主街,两边是店铺,大部分已经关门了。
五金店的招牌还亮著,但门关著,玻璃上贴著警方的封条。
伊森把车停在路边,推门下车。空气里有一股烤麵包的香味,从街角的麵包房飘出来。很正常的味道。
他站在五金店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货架还在,收银机还在,地上散落著几枚硬幣,没人捡。
他转身,沿著街道往前走。
被害人的家在镇子东边,一栋白色的平房,门口也贴著封条。
院子的草没剪。一辆旧皮卡停在车道上,车顶上落满了树叶。
伊森掀开警戒线,走到门口。
门锁著,找了个东西翘了一下,推门进去。
客厅不大,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,屏幕是黑的。
沙发上有三个白色的轮廓线,是尸体摆放的位置。一大一小,中间还有一个。三个人,整整齐齐。
伊森站在沙发前面,展开圣灵感知。
很安静。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。
空气很沉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。
墙壁上有乾涸的痕跡,不是血,是別的什么。他走近墙,用手摸了一下。墙皮是凉的,很滑,像结了霜。但温度不低。
他转身走进厨房。水槽里泡著几个碗,水已经干了,碗边有黑色的霉斑。
冰箱上贴著孩子的画,蜡笔画的,一个房子,三个人,太阳。
画纸边缘捲起来了,发黄。他打开冰箱,里面的灯亮了一下。牛奶过期了,鸡蛋坏了,蔬菜烂了。他关上门。
楼上是臥室。主臥的床铺得很整齐,被子叠好了,枕头摆正了。
孩子的房间乱一些,玩具散在地上,绘本翻开扣著。
衣柜的门开著,里面掛著孩子的衣服很整齐。
伊森站在房间中间,又展开感知。还是那种被压住的安静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来过,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。包括那些人的舌头。
他走下楼,回到客厅。站在沙发前面,看著那三个白色的轮廓线。
两个大人,一个孩子。他们死的时候坐在这里,看著电视。电视关著。他们看著什么他把手放在沙发靠背上,指尖触到布料,凉的。
忽然,他的感知动了一下。不是从房间里来的,是从外面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街对面是一栋灰色的房子,窗户黑洞洞的,没有人。路灯已经亮了,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泛著冷光。但那股气息就在那边。不近,不远,像蹲在暗处看。
伊森走出房子,穿过街道,走到那栋灰色房子前面。门锁著,窗户关著。
绕到后面,院子的草也长得很高,角落里堆著几块旧木板和一扇坏掉的木门。
站在院子中间,那股气息更浓了。从地下传上来的。
他低头看脚边。地上有一块铁板,方形的,边长大概半米,边缘生锈了,盖著浮土。他蹲下来,把土拨开,抓住铁板边缘往上拉。很沉,他用了一点力气才掀开。
来,带著潮湿的霉味,和另一种气味,腐烂的肉。
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手电,打开,光柱照进洞里。台阶很陡,水泥的,积了水。
他走下去。洞很深,走了大概二十级台阶,才踩到底。。手电的光照过去,照出墙上的东西。
字。密密麻麻的字,刻在土墙上,不是写的,是用什么东西刻的,很深。每一笔都往下陷,像刀尖插进豆腐里。伊森走近,看清了那些字。
“沉默。”
同一个词。刻满了整面墙。沉默。沉默。沉默。大小不一,方向不一,叠在一起,挤在一起。
他用手电照了一圈,四面墙,全刻满了。头顶也有。脚底踩的地面也有。
他站在那些字中间,手电的光在墙上晃动,那些字在光里忽明忽暗,像活著一样。
他蹲下来,用指虎敲了一下地面。土是软的,像是刚翻过。他用手扒了几下,土
发黄的,很旧的布。他把布扯出来,摊在地上。是一件小孩的衣服。
很小,三四岁的孩子穿的。衣服上绣著一只兔子,耳朵被撕掉了一只。衣服上有血跡,很旧,发黑了。
伊森把那件衣服翻过来。背面也有字。不是刻的,是绣的。针脚歪歪扭扭,像小孩的手艺。两个字。
救我。
伊森把衣服放在地上,站起来。手电的光扫过那些刻满字的墙壁。
那些字不是一个人刻的。有的很深,有的很浅;有的很工整,有的歪歪扭扭;有的是大人的笔跡,有的是小孩的。它们刻在不同时间,不同的人,但都在说同一个词。
沉默。
他走出地下室,把铁板盖回去,用脚踩实。
站在院子里,看著对面那栋白色的平房。灯没开,窗帘拉著,封条在风里轻轻晃。街灯的光照在车顶上,那辆旧皮卡的车顶还有落叶。
伊森转身,走回自己的车。
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著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
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到远处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,没发动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沃森发的消息。
“到了吗”
“到了。”
“有发现”
伊森看著屏幕上那三个字,看了几秒。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。
“有。还在查。”
他放下手机,发动引擎。车灯亮起来,照亮前面的路。
灰色的本田驶入夜色。后视镜里,小镇越来越远,那些路灯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