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念并未在瑞王府留下来用膳,只借口身子不适,想要先行告辞。
赵珩一眼便瞧出她心绪大乱,已然猜到方才花园里的一番话刺痛了她,也不强留。只吩咐下人备了一乘软轿,悄无声息地将她送回了郡公府。
林初念没走正门,一路低着头,快步回了西跨院,进门就“砰”一声关上房门,落了闩。
冬菱吓得连忙跟上来,拍着门板急得快哭了:“姑娘!姑娘您开门啊!您别把自己关在里面啊!”
屋内,林初念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下去。
她没有哭,只是安安静静的。
她从一开始就知道,萧诀延是高高在上的世子,注定三妻四妾,注定家族联姻。她偏偏要赌,赌他是不一样的,赌他会为自己破例……现在好了,果然赌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冬菱在门外急得团团转:“姑娘,您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啊!别憋着,会憋坏身子的!您骂几句、喊几句也行啊!”
屋内依旧无声。
林初念就坐在地上,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。
她不是不痛,是痛得麻木了。
原以为的真心相许,原以为的独一份偏爱……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。
梦醒了,一切照旧。
他还是那个要娶名门贵女的萧世子,她还是那个来路不明、无依无靠的冒牌萧二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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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刚沉,西跨院的门就被轻轻叩响。
萧诀延一身疲惫,眼底布满红血丝,衣袍都没换,就急匆匆赶来了。
“念念。”他放轻声音,带着卑微的恳求,“我知道你在生气,你开门,我只说几句话,好不好?”
屋内,林初念的声音平静得吓人:
“世子请回吧。”
萧诀延心口一紧:“念念,我知道你委屈,可这件事我——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林初念打断他,“我现在心很乱,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。”
萧诀延喉结滚动,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那你要我怎么做?你罚我、骂我,别不理我……”
萧诀延心里真的快疯了。看着她把自己关起来,看着她对自己冷淡疏离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林初念闭了闭眼,轻声道:
“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。”
“彼此不见,不想,不谈。”
“等我想明白了,我们再说以后。”
“现在这样,见了,也只会互相折磨。”
门外的萧诀延,浑身僵住。
冷静一段时间……不见,不想,不谈。
这每一个字,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真的……要这么对我?”
屋内一片沉寂,没有半点回应。
夜风卷起满地落叶,寒凉浸透衣衫。萧诀延静静立在门外,迟迟不肯离去。
“念念,我娶吕妙珍,不过是应付家族、搪塞世俗的幌子罢了。我心里自始至终,从来只有你一人,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耐着性子安抚:“往后我会给你名分,你不是普通的妾室,是贵妾,可以入玉碟,载宗谱的。我跟你保证,就算吕妙珍名义上入了府,我也绝不会碰她。到时我可以在外另置宅院,带你搬出去同住,府中俗事一概不扰你,只我们二人安稳度日,好不好?”
屋内依旧静默无声,林初念没有半点回应。
萧诀延等了许久,听不到她半句回音,心底满是焦灼,又带着几分无奈苦涩:“念念,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。可这世间规矩、家族重担压在我肩上,我别无选择。我这般周旋,从头到尾,都只是想把你护在我身边,不让你落入旁人算计。”
这时,屋内终于传来林初念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:“萧诀延,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。”
“我不想看着你迎娶旁人,再躲在别院度日。我不想看着你身边有其他女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,“若是注定要这般将就、这般委屈,倒不如你直接放我走。”
门外的萧诀延闻言,心口一阵窒闷。
她又想离开他了。
他想起赵珩看林初念的眼神。
那是狼盯上猎物的志在必得。
林初念无父无母,无家世无靠山,在这京城里,轻贱如浮萍。
一旦他松了手,一旦让她离开自己……
赵珩定会立刻出手。
赵珩多半是未来的储君,以林初念的性子,进了那吃人的后宫,她那么爱自由,那么骄傲,那么不肯低头。她能活下去吗?
一想到这儿,萧诀延心脏就狠狠抽痛。
他凭什么放?
他拿什么放?
就为了成全她的“不委屈”,他要放开她?
他做不到。
死都做不到。
所以他只能又当一次恶人。
他必须让她留在郡公府,只要她成了他的人,别人就不敢随意打她的主意。
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护她一世周全。
“念念……”
黑暗里,他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哑得破碎。
“你怪我也好,恨我也罢。”
“我都不会放你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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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公府要办喜事了。
萧世子与陈州吕家嫡女的婚事,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东京城。茶楼酒肆、街头巷尾,无人不在议论这门“天作之合”的联姻。
“萧家世子,吕家嫡女,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
“听说吕家姑娘知书达理,生得也标致,配萧世子倒是正好。”
“可不是嘛,前帝师的孙女,门第贵重着呢!”
这些话传到沈宴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济世堂里给一个老太太把脉。
老太太走之后,阿福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公子的脸色。
“公子,您脸色不太好……”
沈宴把手里的脉枕往桌上一搁,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福。你说有些人,是不是脑子有坑?”
阿福一愣:“啊?”
“萧诀延那个榆木脑袋,我真是服了。追人家的时候死缠烂打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。现在好了,说娶别人就娶别人,让人家做妾?”
阿福听得一头雾水,但识趣地没敢接话。
沈宴站起来,理了理衣袖,语气沉了几分:“走,去郡公府。”
“啊?咱们府上跟郡公府……没什么交情啊?这贸然上门……”
沈宴脚步一顿,回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:
“长公主听闻世子大喜,特命我前去道贺,送份贺礼。这理由,够不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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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宴到郡公府的时候,门房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沈家独苗,长公主的亲侄子,这身份搁哪儿都好使。
“沈公子,您这是——”
“奉长公主之命,给萧世子送贺礼。”沈宴笑得一脸真诚,身后的阿福递上手里捧着那盒老山参,“萧世子大喜,长公主听闻十分欣慰,特命我亲自送来,以表心意。”
门房连忙进去通传。
柳氏听说长公主派人来送贺礼,面上当即堆满了笑,亲自迎了出来。
“沈公子,这可真是……长公主太客气了!”
沈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笑容得体:“萧夫人客气。长公主说了,萧世子年少有为,吕家姑娘贤淑端庄,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,她听了也十分欢喜。”
柳氏笑得合不拢嘴:“长公主谬赞了,谬赞了。”
沈宴一边应付着柳氏的寒暄,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府里瞟。
他可没忘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。
“萧夫人,说起来,我与令嫒萧二姑娘也算是旧识。上次一同前往代州,也算有点交情,今日既然来了,不知可否去探望一二?也好当面问个好。”
柳氏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她下意识想拒绝,勉强笑了笑。
“沈公子有心了,婉烟这几日身子不适,怕是——”
“那更得去看看了。”沈宴一脸关切,“沈某好歹是个大夫,正好替二姑娘把把脉,万一有什么不妥,也好及时调理。”
柳氏被堵得说不出话,也不好再三推脱,只得让人引路。
“那就有劳沈公子了。”
沈宴笑着拱手,转身跟着引路的下人往西跨院走。
走了几步,他脸上的笑容就收了。
阿福跟在后面,小声问:“公子,您这变脸也太快了……”
沈宴没理他,只是低声说了句:“快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