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华城西郊的风终于暖了。
笼罩此地数十载的阴邪之气被那道青衫身影彻底净化,天空重新变得澄澈明亮,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塌陷的地宫废墟之上,将最后一丝阴冷腐朽的气息驱散殆尽。之前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、腐臭、骨屑与魂煞之味,尽数消失无踪,只剩下荒草被晒暖的淡淡清香,以及劫后余生的宁静。
明心书院一行三十余人依旧站在原地,心神如同被巨浪冲刷过一般,久久无法平静。
刚才那一幕,足以成为他们此生最深刻的记忆。
一指破阵。
一指灭傀儡潮。
一指废百年邪尊。
一袭青衫,万邪俯首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宝轰鸣,没有绚丽夺目的术法碰撞,可那种源自天地大道的浩然正气,那种俯瞰苍生、审判罪恶的淡漠威严,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学子与导师的神魂深处,终生难忘。
舒心怡站在队伍最前方,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清澈的眼眸依旧望着青衫人消失的天际方向,久久没有移开。眉心之处,那一缕被青衫先生悄然种下的浩然正气缓缓流淌,如同温热的泉水,滋养着她的灵脉与神魂,让她天生的灵心慧眼愈发通透澄澈,方圆数里之内的一丝一毫气息波动,都清晰地映现在她的感知之中。
她能感觉到,西郊的邪祟彻底消失了。
那些隐藏在地底深处、骨缝之中、阴土之下的邪秽之力,被彻底净化,连一丝残留都没有。
那位先生的力量,干净、纯粹、温和,却又霸道到了极致,仿佛天地间一切黑暗,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,一碰即溃。
“心有正气,便是正道。”
少年人最是容易被信仰打动。
这一句话,如同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永不熄灭的种子。
苏景年导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压抑了数日之久的惊心与寒意,终于随着邪气散尽而稍稍平复。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塌陷的废弃庄园入口,依旧心有余悸。
作为明心书院破妄堂的主讲导师,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,四岁入书院,十岁开窍,十六岁修出第一缕正气,三十岁执掌讲堂,四十岁便能独当一面,外出斩妖除祟,平定过村镇邪祟,降服过山野精怪,处理过修士纷争,见过的凶险场面不计其数。
可他从未见过,如阴骨教锦华城分舵这般阴毒、庞大、隐秘、凶残的邪道巢穴。
更从未见过,如那位青衫先生一般,轻描淡写便荡平一整个邪道据点的绝世高人。
“若非天意庇佑,若非那位先生及时降临,我等今日……必将全军覆没,连尸骨都无法留存,成为那血池之中的傀儡养料。”苏景年低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身旁另外三名导师也纷纷点头,脸上满是后怕。
左侧一位面容温和、身着浅青道袍的女导师名为林清菡,负责书院修身堂课业,擅长静心、安神、辨邪,她望着眼前的废墟,轻声叹道:“我从踏入西郊开始,便心神不宁,神魂隐隐作痛,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凶地之气,现在才知道,我们早已踏入了对方布下的绝杀之局。”
“困邪锁魂阵,以生魂为基,以尸骨为引,一旦彻底成型,我们这三十余人,会被瞬间抽离魂魄,连轮回之机都被抹去。”
右侧一位身材魁梧、面色方正的导师名为石坤,主修护体正气,战力在书院导师之中名列前茅,他握紧双拳,沉声道:“那骨尊叟的修为,至少在金丹后期,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,再加上上百尊铁甲骨傀儡,二十名黑袍护法,就算院长亲至,也要费一番手脚,可那位先生……竟连剑都未拔。”
最后一位年纪稍轻的导师名为周衍,擅长追踪与阵法,他皱眉道:“最可怕的不是邪阵与傀儡,而是阴骨教的布局。他们隐藏极深,邪气被刻意压制收敛,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,若不是心怡丫头的灵心慧眼天生敏感,我们直到踏入阵中那一刻,都不会知晓自己踏入了死地。”
众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落在舒心怡身上,带着感激与赞许。
舒心怡微微低下头,脸颊泛起一抹浅红,轻声道:“我只是觉得很难受,很不安,并不是我有多厉害,真正救了大家的,是青衫先生。”
她的性格本就温婉谦逊,即便立下大功,也没有半分骄矜之色。
苏景年微微一笑,眼中满是慈爱:“心怡不必过谦,你的灵心慧眼,是我明心书院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赋,若不是你提前示警,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你今日,救了所有人。”
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开口,语气之中满是敬佩。
“心怡,你太厉害了!我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,你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了!”
“是啊是啊,要是没有你,我们现在都……”
“以后我一定要跟你好好学习辨邪之法!”
被众人围在中间,舒心怡有些不好意思,只能轻轻低下头,小手攥着衣角,心中却更加坚定了日后好好修行、守护同伴的念头。
苏景年抬手轻轻压了压,示意众人安静,神色很快重新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此地之事已了,阴骨教分舵被荡平,骨尊叟授首,被困百姓也已被那位青衫先生送往城中官府安置,我们不宜在此久留。”
“如今最重要的,是立刻返回书院,将西郊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禀报院长与诸位长老。”
“返回书院?”
一名学子忍不住开口,“导师,我们这次出来,不是为了追查书院异象和城外异兽暴动的原因吗?现在我们已经查到了,就是这阴骨教搞的鬼,难道不用再多探查一番吗?”
这话一出,所有学子都纷纷点头。
他们这一次离开明心书院,并非寻常的下山历练,而是带着院长与长老会的紧急命令,被迫提前出发,身负重任。
只是一路上,导师们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,并未将书院近期发生的所有恐怖异象、危机与凶险,完整地告知给所有学子。
直到今日,他们亲身踏入邪祟老巢,经历生死一线,苏景年才决定,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因为有些真相,必须让这些未来的正道弟子知晓。
有些危机,必须让他们直面。
有些黑暗,必须让他们看清。
唯有如此,他们才能真正成长,才能在未来即将到来的滔天浩劫之中,守住本心,守住正气,守住天下苍生。
苏景年缓缓环视一圈,目光从每一位学子的脸上扫过,声音低沉而严肃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你们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。”
“为何这一次的历练,会突然提前?”
“为何我们会特意绕路,来到锦华城最偏僻、最荒凉的西郊?”
“为何出城之后,一路上能看到那么多被邪化的异兽、死伤的百姓、废弃的村落?”
“为何书院让我们一路小心,时刻运转正气,不可轻易放松心神?”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所有学子都安静下来,纷纷竖起耳朵,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。
这些问题,他们在心中藏了很久,只是一直不敢多问。
舒心怡也抬起头,清澈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探寻。
她从半月前开始,便在书院之中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,只是那时她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,直到离开书院,踏入西郊,那种不安才达到了顶峰。
苏景年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西郊荒野之中缓缓传开。
“你们要知道,这一切的起因,要从一个月前,明心书院内部,第一次出现诡异异象开始说起。”
“在那之前,我们明心书院,是东南域最安宁、最正气、最祥和的修行圣地。”
明心书院,坐落于锦华城腹地,背靠青山,面朝灵川,占据东南域最上乘的灵脉节点,建筑布局依照上古“守正破妄”大阵修建,数百年来,正气浩荡,万邪不侵。
书院不设森严山门,不结江湖仇怨,不追杀伐战力,只修心、修性、修德、修正气。
天下修士皆言:明心之气,可破万邪。
数百年来,别说是邪祟入侵、异兽围攻,就算是最凶戾的厉鬼、最阴毒的邪修,只要靠近明心书院十里范围,便会被书院的浩然正气冲刷得魂飞魄散,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书院之中,灵草繁茂,灵泉清澈,灵兽温顺,弟子们静心修行,悠然自得,一派世外桃源之景。
可这一切的安宁,在一个月前,被彻底打破。
最先出现异常的,是书院后山的灵草药园。
药园之中,种植着书院历经数百年培育的珍稀灵草,用于炼丹、疗伤、辅助修行,每一株都价值连城,由专门的弟子日夜看守,灵气充沛,生机盎然。
可在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清晨,负责看守药园的外门弟子赵小禾,像往常一样清晨前往药园浇水、除草、记录灵草长势。
可当他推开药园大门的那一刻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,吓得魂飞魄散。
一夜之间。
整片药园数百株灵草,尽数枯萎发黑。
翠绿的叶片变得焦黄卷曲,晶莹的根茎腐烂发黑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,原本萦绕在药园上空的淡淡灵气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。
更恐怖的是,灵草腐烂的形态,绝非寻常枯萎,而是被阴邪之力从内部吞噬、腐蚀、污染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恶鬼,在一夜之间,将所有灵草的生机吸食殆尽。
赵小禾吓得脸色惨白,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禀报导师。
当导师赶到药园时,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。
腐烂的灵草之中,隐约浮现出一丝丝细微的黑色纹路,如同鬼魅爪痕,深深烙印在泥土与根茎之中,邪气隐晦,却异常顽固,寻常的净化术法落在上面,竟只能稍稍驱散,无法根除。
起初,书院高层只当是有不开眼的小妖小怪,偷偷潜入药园作祟,并未太过放在心上,立刻派出擅长净化的导师与长老,前往药园祛除邪气,重新翻耕土地,试图挽救损失。
可他们很快发现,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那股邪气,并非来自外部,而是从地底深处,一点点渗透上来。
如同跗骨之蛆,
如同阴沟暗流,
如同大地深处滋生出来的黑暗。
净化术法落在地表,邪气便缩入地底;
术法散去,邪气又重新冒出来,顽固到了极致。
紧接着,第二个异象出现了——书院中央的静心湖。
静心湖是明心书院的核心灵泉所在,湖水清澈见底,灵气荡漾,常年漂浮着淡淡的灵光,湖中生养着灵性极高的灵鱼,是书院弟子静心打坐、感悟大道的最佳场所。
可在灵草园异变后的第三天,静心湖的湖水,开始一点点变黑。
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、灰暗、粘稠,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雾,黑雾之中,隐约传来细碎的呢喃声,如同鬼魅低语,听得人心神不宁,烦躁不安。
湖中的灵鱼一条条翻起白肚,漂浮在水面上,尸体发黑腐烂,散发着腥气。
负责看守灵泉的弟子,只要靠近湖边片刻,便会觉得神魂恍惚,灵气逆行,甚至出现幻觉,看到湖面之上浮现出白骨、鬼影、血色符文。
有两名弟子强行催动正气净化湖水,结果当场口吐鲜血,神魂受创,卧床数日都无法清醒,夜夜被噩梦缠身。
此事一出,书院高层终于真正警觉。
灵草园枯萎、静心湖变黑,绝非偶然。
可这,仅仅只是开始。
在那之后,诡异的事情,开始接二连三地在书院之中爆发,愈演愈烈,恐怖程度一日胜过一日。
书院之中,无论是导师还是学子,开始大规模出现心神不宁、噩梦频发、修行岔气、灵气滞涩的状况。
白天打坐修行,明明心境平稳,灵气运转正常,可偏偏在关键时刻,会突然被一股莫名的阴冷气息干扰,灵气瞬间逆行,经脉刺痛如刀割。
夜晚入睡,几乎所有人都会做相同的噩梦——无边黑暗笼罩天地,白骨遍地,鬼哭神嚎,无数黑影在黑暗之中爬行,伸出漆黑的爪子,抓向他们的神魂。
许多弟子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淋漓,面色惨白,神魂虚弱,一连数日都无法恢复。
更有甚者,夜间在庭院之中行走的弟子,曾多次看到模糊的黑影在廊下、树后、墙角一闪而过。
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,浑身散发着腐朽阴冷的邪气,速度快得惊人,不沾地面,不触实物,如同虚空鬼魅,一旦被它盯上,便会浑身僵冷,神魂被冻僵,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消失。
书院的护山大阵,是由数代院长联手布下的浩然正气大阵,坚不可摧,万邪难侵,可在那段时间,大阵光芒频频黯淡,阵纹之上,隐隐浮现出黑色的邪气斑点,如同墨滴落在宣纸上,不断扩散。
负责镇守大阵的长老,日夜不休地催动正气加固,可邪气如同附骨之疽,清除一波,又来一波,源源不绝,仿佛根本没有尽头。
一时间,明心书院上下,人心惶惶。
曾经安宁祥和的修行圣地,变成了处处透着诡异与阴冷的凶地。
弟子们不敢夜间出门,不敢独自打坐,不敢靠近灵草园与静心湖,连行走在书院的庭院之中,都觉得脊背发凉,心神不安。
几位隐居多年的太上长老,被迫出关探查。
院长亲自坐镇明德堂,日夜推演,探寻邪气源头。
可即便以院长那深不可测的修为,即便以太上长老们数百年的道行,也只能勉强察觉到,一股极其隐晦、极其深沉、极其古老的邪秽之力,从书院地底深处、从锦华城外的大地脉络之中,缓缓渗透而来。
这股邪气,不狂暴、不张扬、不直接攻击,而是如同温水煮青蛙,一点点侵蚀书院的灵脉,污染书院的灵气,动摇弟子的心性,削弱书院的正气。
阴毒,隐忍,狠辣,极具耐心。
院长当时便断言:这绝非零散邪修或山野精怪所为,这是有组织、有预谋、有目的的布局,对方目标极大,心思极深,意在整个东南域。
而这股邪气的气息,与十年前为祸一方的黑骨教,同出一源,却更加恐怖、更加隐秘、更加霸道。
黑骨教……
这个名字,让书院所有高层脸色剧变。
十年前,黑骨教在东南域边境作乱,以生人魂魄炼制傀儡,以百姓精血浇灌邪阵,残杀无辜,无恶不作,明心书院曾派出长老与弟子联军镇压,虽然最终击退黑骨教,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,数位长老与弟子战死。
也正是那一战,让明心书院对黑骨教的邪秽气息,刻骨铭心。
如今重现的邪气,比黑骨教更加阴诡。
就在书院高层全力探查、日夜戒备、试图找出邪气源头之时,最恐怖的灾难,终于降临了。
——异兽围城,围攻书院。
锦华城周边,本是山川平和,妖兽温顺,寻常野兽居多,就算有少量妖兽,也从未出现过伤人、攻城、围攻宗门的情况。
可在书院异象爆发的第十天,锦华城四周的山林之中,突然涌出无穷无尽的异兽。
这些异兽,早已不是寻常妖兽。
它们双目赤红,毛发发黑脱落,皮肤溃烂,口吐黑色毒气,性情变得癫狂、凶戾、嗜血、悍不畏死。
它们被一股无形的邪力彻底污染,变成了只懂杀戮的邪化异兽。
最先遭殃的是锦华城周边的村落。
一夜之间,数十个村落被邪化异兽踏平,房屋被毁,良田被践踏,百姓死伤无数,哭声震天,幸存者被迫逃离家园,涌入锦华城避难。
城池之外,尸骨遍地,一片狼藉。
紧接着,无数邪化异兽开始成群结队,如同潮水一般,冲向锦华城城墙,疯狂冲击城门与城墙防御。
锦华城守军虽然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更有官府修士坐镇,可面对源源不断、悍不畏死的邪化异兽,也渐渐抵挡不住,城墙之外,厮杀声、嘶吼声、兵器碰撞声、惨叫声,日夜不停,血流成河。
而最让明心书院上下心惊胆寒的是——
这些邪化异兽,目标极其明确,并非仅仅是攻城,而是直指明心书院。
大量异兽绕过城池守军,直奔书院后山,疯狂冲击书院的护山大阵。
利爪撕裂阵光,獠牙啃咬阵纹,身躯不顾一切地冲撞,哪怕被正气轰得粉身碎骨,后面的异兽也依旧前仆后继,毫无畏惧。
平日里坚不可摧的浩然正气大阵,在异兽疯狂冲击与地底邪气双重侵蚀之下,光芒日渐黯淡,阵纹之上,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集,随时可能崩解。
书院被迫全员出动。
导师带领内门弟子,前往后山镇守大阵,协助城池守军抵御异兽,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负责安抚人心、救治伤者、加固防御、净化邪气。
一时间,明心书院内外,战火连天,危机四伏。
一面是暗中渗透、无法捕捉的诡异邪气,
一面是源源不断、疯狂进攻的邪化异兽,
一面是弟子心神受扰、正气削弱的致命隐患。
三重绝境,同时压下。
明心书院,这座东南域正道支柱,第一次面临建院数百年以来,最大的生死危机。
院长与长老会日夜不休,一边坐镇大阵核心,强行以自身修为支撑护山大阵,一边全力推演邪气源头与异兽暴动的真相。
终于,在数日夜的推演与追踪之后,他们锁定了一个位置。
所有邪气渗透的源头,
所有异兽暴动的起点,
所有阴秽之力汇聚的核心,
只有一个地方——
锦华城西郊,乱葬岗旁,那片废弃了数十年的古老庄园。
也就是他们今日,误入的——阴骨教锦华城分舵总据点。
说到这里,苏景年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落在眼前一张张震惊、惶恐、难以置信的年轻脸庞上。
“你们现在,应该明白了。”
“我们这一次并非寻常历练,而是奉院长与长老会的死命令,秘密前往西郊,探查邪气与异兽的真正源头。”
“我们一路小心翼翼,隐藏行踪,运转正气,就是为了不惊动暗中的邪祟,找到他们的老巢,查明真相。”
“而我们眼前这片废墟,就是操控一切、渗透明心书院、污染异兽、制造浩劫的——万教邪道据点。”
话音落下,全场死寂。
所有学子都瞪大了眼睛,满脸震惊,浑身冰冷,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出城之后,一路都是残破的村落、死伤的百姓、疯狂的异兽。
他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书院会突然封闭山门,加强戒备,导师们神色终日凝重。
他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自己一路心神不宁,坐立难安。
原来,他们脚下这片土地,就是一切黑暗的源头。
原来,他们朝夕相处、安宁祥和的明心书院,早已被邪祟盯上,濒临险境。
原来,他们一直生活在一场巨大的阴谋与浩劫之中,却浑然不觉。
周小胖胖乎乎的脸蛋一片惨白,忍不住哆嗦了一下:“太可怕了……原来书院一直被人算计……那些异兽,那些黑影,那些噩梦,全都是这些邪祟搞的鬼……”
“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撞破他们的据点,如果那位青衫先生没有出现……用不了多久,书院大阵一破,我们所有人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不敢再说下去。
可所有人都明白。
大阵破碎之日,便是傀儡屠城之时。
锦华城会被血洗,明心书院会被覆灭,东南域会沦为人间地狱。
舒心怡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清澈的眼眸之中,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坚定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,青衫先生那句“心有正气,便是正道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一句口号。
不是一句修行箴言。
而是在黑暗降临之时,唯一能守护自己、守护同伴、守护苍生的力量。
林清菡女导师轻声叹道:“那骨尊叟心思之阴毒,布局之缜密,实在骇人听闻。”
“他藏身西郊地底,暗中炼制铁甲骨傀儡,积蓄力量,同时以邪法渗透明心书院灵脉,污染地气,动摇我们的根基,再驱动邪化异兽围攻城池与书院,让我们自顾不暇,无法分身。”
“等到我们精疲力竭,大阵破碎,他便会带领傀儡大军倾巢而出,一举拿下锦华城与明心书院。”
“好一个一石二鸟、赶尽杀绝的毒计。”
石坤导师冷哼一声,眼中满是怒火:“这些万教邪祟,视苍生如草芥,视生命如蝼蚁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若不是今日被我们撞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周衍导师皱眉道:“只是我依旧有些不解,那骨尊叟的邪气隐藏得如此之深,连院长与长老都只能勉强锁定大致方位,无法精准找到据点入口,我们今日,却误打误撞直接撞在了阵眼之上,这究竟是巧合,还是天意?”
苏景年缓缓抬头,望向青衫人消失的天际,眼神之中充满了敬畏。
“或许,并非巧合。”
“那位青衫先生,或许从一开始,便在暗中引导着我们,让我们找到此地,让我们亲眼见证邪祟的真相,让我们在生死之间,明白正道的意义。”
“他看似未曾插手我们的行程,却早已在冥冥之中,为我们铺好了路。”
众人默然。
他们心中都隐隐觉得,苏景年的猜测,或许就是真相。
那位青衫先生,如同天上星辰,看似遥远,却在黑暗降临之时,默默照亮前路。
舒心怡轻声道:“不管怎么样,现在邪祟被灭了,书院安全了,城外的异兽失去邪气控制,很快就会恢复正常,百姓也能安宁了。”
苏景年点了点头,神色重新变得坚定:“不错。阴骨教据点覆灭,骨尊叟授首,邪气源头被断,城外邪化异兽用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溃散,锦华城与明心书院,暂时安全了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再次凝重起来。
“我们今日所灭,仅仅是万教之下,一个分舵而已。”
“黑骨教已灭,阴骨教继起,天下九州,还有无数类似的邪道据点,隐藏在繁华城池、深山绝地、海域孤岛之中。”
“那位青衫先生说,他万里追邪,寻的是万教教主。”
“这足以说明,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,正在悄然酝酿。”
“我们今日虽然化解了锦华城之危,可明心书院的使命,远远没有结束。”
“我们必须立刻返回书院,将所有一切禀报院长:西郊阴骨教分舵被荡平、神秘青衫高人现世、万教势力渗透东南域、天下邪祟联动的真相。”
“唯有让书院尽早做好准备,我们才能在未来的黑暗之中,守住正道,守住苍生。”
“返回书院!”
“立刻返回书院!”
所有学子齐声应和,声音整齐而响亮,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。
恐惧早已褪去,慌乱早已平息。
经历过生死,见证过正道,直面过黑暗,他们早已不再是昔日温室之中的少年弟子。
他们的眼神变得明亮,
他们的脚步变得沉稳,
他们的道心变得坚固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也洒在塌陷的邪祟据点之上。
黑暗被驱散,
邪祟被净化,
罪孽被清算。
一袭青衫远去,万里追邪。
一群少年归来,正道传承。
苏景年抬手一挥:“全体整理行装,即刻启程,返回明心书院!”
“是!”
三十余名学子齐齐躬身应声。
舒心怡最后望了一眼天际,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跟上队伍。
清风拂过,荒草轻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