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尊叟那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,还在地下数十丈深的巨大宫殿之中回荡不休。
这座被阴骨教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下巢穴,四壁皆是由浸染过无数生魂的玄阴黑石砌成,每一块石头之中,都封存着一缕微弱却凄厉的怨魂。常年累月之下,整座地宫早已化作一处人间地狱,寻常修士只要踏入其中,神魂便会被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侵蚀,轻则心神失守,重则当场疯癫,沦为只懂杀戮的行尸走肉。
而此刻,这座连天地都要为之忌惮的邪异巢穴,却在一股自上方垂落而来的气息之下,瑟瑟发抖。
那并非狂暴的灵气冲击,也不是霸道的法相威压,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、洁净到了极致、光明到了极致的浩然正气。
如同长夜将尽时的第一缕晨曦,
如同万古寒冰中燃起的一簇真火,
如同九幽深渊之上悬着的一轮烈日。
正气无形,却足以压塌一切阴邪诡秘。
骨尊叟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活了一百二十三年。
三十岁入邪道,四十岁拜入阴骨教,六十岁修成白骨邪功第一层,八十岁以一城生魂炼就骨魂珠,百岁那年斩杀正道三名金丹修士,名震东南域邪道,被万教教主亲自册封为锦华城分舵舵主,赐下万教令,统辖此方地界所有阴邪势力。
百年之中,他见过血流成河,见过宗门覆灭,见过帝王陨落,见过妖魔出世。
他曾徒手撕碎过筑基修士,曾以邪阵吞噬过金丹真人,曾与明心书院上一代院长交手而全身而退,曾在正道联军围剿之下从容遁走。
他早已将恐惧二字,从自己的神魂之中彻底抹去。
可今日。
仅仅是一缕自上而下洒落的气息,就让他这位百年邪尊,体会到了一种从肉身到神魂、从今生到来世的极致恐惧。
黑骨教被灭的消息,他在两个时辰之前,便通过万教令之间的隐秘联系得知。
传讯只有短短十六字:
清安城破,黑骨教灭,青衫人至,万邪尽焚。
起初他只当是笑话。
黑骨教虽不如阴骨教底蕴深厚,却也是教主亲自点化的外围教派,坛主修为与他不相上下,麾下两百教徒,上百傀儡,更有镇教之宝黑骨鼎,就算是明心书院院长亲至,也未必能在一日之内将其连根拔起。
可随着传讯不断传来,一条条信息拼凑起来,骨尊叟才终于明白,那个一夜之间荡平黑骨教的青衫人,究竟有多恐怖。
——不借法器。
——不诵咒语。
——不结大阵。
——一剑不出。
只凭一身正气,便让黑骨教上下,连带着所有傀儡、祭坛、毒鼎、邪阵,一同化为飞灰,邪气不留一丝,怨魂尽数净化。
这等手段,早已不是人间修士范畴。
这是……近乎仙神一般的力量。
骨尊叟活了百年,从未见过,甚至从未听过,世间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。
“不可能……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追过来……”
“清安城距此千里之遥,就算是元婴老怪全速赶路,也至少要一日光景……”
“他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,就出现在锦华城西郊?!”
骨尊叟心中疯狂咆哮,枯槁如鬼的面容之上,布满了惊恐与不信。
他周身那翻滚如墨的邪气,在上方那股浩然正气的压迫之下,竟如同遇见烈日的冰雪一般,不断回缩、消融、溃散。
原本盘旋在他周身的冤魂虚影,此刻更是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哭喊,一片片化为白光消散。
那是最本能的畏惧。
邪祟遇正气,如阴沟鼠类撞见青天白日。
“舵主!”
身旁那名身材高大的黑袍护法单膝跪地,声音之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,“困邪锁魂阵……开始不稳了!对方的正气太强,阵基之中的生魂正在被不断净化,阵法撑不了多久!”
“废物!”
骨尊叟厉声嘶吼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“立刻!立刻唤醒血池之中所有铁甲骨傀儡!把所有囚犯的生机全部抽干,注入阵眼!就算是献祭整个地宫,也要给我拖住他!”
“舵主,那可是我们数十年的积蓄……”
“积蓄重要,还是活命重要?!”骨尊叟猛地回头,一双阴毒的眸子之中布满血丝,“那青衫人连黑骨教都能一夜荡平,你以为我们这点人手,能挡得住他半息?”
“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拖!”
“拖到教主感知到此处异动,拖到教主分身降临!只要教主一到,哪怕只是一缕神念,也能将此人碾杀!”
黑袍护法浑身一颤,不敢再多言,立刻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命!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快步冲入地宫深处,手中捏动一道道诡异的印诀,口中念诵着晦涩难听的咒文。
随着咒文响起。
地宫中央那座巨大无比的血池,骤然沸腾起来。
暗红色的粘稠血液翻滚不休,冒出一个个腥臭至极的气泡,气泡破裂之声,如同死神的低语。
无数浸泡在血池之中的铁甲骨傀儡,缓缓睁开双眼。
猩红的光芒在眼眶之中跳动,
骨骼与邪铁拼接而成的身躯缓缓站起,
丈余高的身躯微微一动,便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
这些傀儡,每一尊都由至少三名活人的尸骨、精血、魂魄炼制而成,刀枪难入,水火不侵,力能扛鼎,悍不畏死。
上百尊铁甲骨傀儡同时苏醒,那股凶戾之气,几乎要将整个地宫掀翻。
“吼——!!”
低沉嘶哑的嘶吼,在地宫之中不断回荡。
骨尊叟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,枯瘦如鹰爪的双手,猛地拍向八角祭坛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漆黑的精血从他口中喷出,落在祭坛符文之上。
刹那间。
整座地宫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猩红光芒。
墙壁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,流淌的黑血如同江河奔涌,八根白骨柱上捆绑的无辜百姓,生命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,面色从惨白转为灰败,气息迅速微弱下去,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消散。
“啊——!!”
痛苦的呻吟微弱至极,很快便彻底消失。
一条条生魂被强行从肉身之中拉扯出来,卷入符文之中,成为困邪锁魂阵的养料。
骨尊叟闭上双眼,感受着阵法力量不断攀升,心中那股绝望,却没有丝毫减弱。
他很清楚。
这点力量。
在那位青衫人面前。
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困邪锁魂阵之内。
明心书院的三十余名学子,早已被那股铺天盖地的绝望气息压得近乎窒息。
四名导师周身正气全力爆发,淡金色的光芒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,可那屏障之上,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。
为首的男导师嘴角不断溢出血丝,脸色苍白如纸,体内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修行四十余载,自幼入明心书院,修的是静心、明性、守正、破妄,一生斩除小妖邪祟无数,却从未面对过如此恐怖、如此浓郁、如此绝望的邪异力量。
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。
“导师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一名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学子,声音带着哭腔,却依旧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他紧紧握住身旁同伴的手,将自己微薄的灵气注入共同的防御之中。
“别怕……我们是明心书院的弟子……”
身旁一名稍大一些的女学子轻声安慰,可她自己的身体,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……导师说过的……”
众人紧紧依偎在一起,背靠着背,手牵着手,如同寒风之中的雏鸟。
他们明明害怕到了极致,明明已经陷入必死绝境,却没有一个人崩溃,没有一个人四散奔逃。
这便是明心书院百年教化之功。
心有正道,身有正气,临危不乱,遇难不怯。
舒心怡站在人群最前方。
她的灵心慧眼,比所有人都要敏锐。
别人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阴冷与恐惧,而她却能清晰地“看见”——
在那片昏暗邪气的尽头,
在那座破败庄园的上空,
有一道青衫身影,静静伫立。
那身影并不高大,甚至可以说清瘦。
可在舒心怡的眼中,那道身影却如同撑天支柱一般,顶天立地,镇压八方。
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温和、平静、淡漠,却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恐慌、能驱散一切黑暗、能斩断一切厄难的力量。
仅仅是被那道气息扫过,舒心怡心中的恐惧便如同冰雪消融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她紧紧攥着小拳头,指节泛白,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身影。
“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……”
“他一定能打败那些坏人……”
少女在心中,一遍又一遍地默念。
高坡之上。
张小凡缓缓抬眼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厚重的邪气,穿透了坚固的阵法,穿透了层层土石,直接落在地宫深处的骨尊叟身上。
神念一扫。
地宫之中的一切,都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。
沸腾的血池,
狰狞的傀儡,
疯狂的教徒,
哀嚎的生魂,
以及那名早已吓破胆的百年邪尊。
“以生魂炼傀儡,以血肉铸邪阵,以城池为猎场,以苍生为食粮……”
张小凡轻声自语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股淡漠的审判之意,“万教之下,果然无一是无辜之辈。”
他脚步轻抬,一步踏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风雷相随,没有霞光万道。
只是简简单单一步,便从高坡之上,走到了废弃庄园之前。
青衫不染尘,步履不沾土。
清风随他起,万邪尽低头。
他抬头,看向那片笼罩整个西郊的黑色阵幕。
困邪锁魂阵。
以七百二十条生魂为基,
以三百六十具尸骨为引,
以玄阴黑石为壁,
以万教邪印为核。
阴毒、狠辣、残忍、灭绝人性。
“此阵,留不得。”
张小凡淡淡开口。
他没有拔剑,没有掐诀,没有念咒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修长干净的指尖,凝聚起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灵气。
那缕灵气,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。
可其中蕴含的浩然正气,却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阴邪。
这不是功法,不是术法,不是神通。
这是他行走世间千万载,斩邪除祟、护持苍生所凝聚而成的——道。
指尖轻弹。
青气飘出。
没有速度,没有光芒,没有声音。
就那样慢悠悠、轻飘飘地,飞向那厚重如钢铁的阵幕。
下一刻。
——咔嚓——
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声,骤然响彻天地。
那足以困死金丹修士、连四位明心书院导师都束手无策的困邪锁魂阵,在这一缕微不足道的青气面前,如同冰面被投石,轰然崩解。
黑色与血色交织的阵幕寸寸碎裂,
无数被禁锢的生魂得到净化,化作点点白光,升入天际,
封锁的空间瞬间恢复,
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。
昏暗的天空,重新放晴。
温暖的阳光,穿透云层,洒落而下,照亮西郊每一寸土地。
阵破。
邪消。
光来。
困阵之中。
明心书院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。
那压在头顶、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阴冷,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所有寒意。
“破……破了?”
“那座邪阵……破了?!”
学子们怔怔地站在原地,半晌不敢置信。
四名导师更是目瞪口呆,望着那道立于阳光下的青衫背影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随手一指。
破绝杀大阵。
这等修为,这等力量,已经超出了他们对“修士”二字的所有认知。
“这……这究竟是何方高人……”
“怕是……传说中的陆地真仙吧……”
舒心怡仰着头,望着那道青衫身影,清澈的眼眸之中,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芒。
崇拜、敬仰、安心、坚定。
种种情绪,在少女心中交织。
她知道,自己得救了。
大家都得救了。
废弃庄园之前。
地面轰然塌陷。
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骨尊叟亲自带领上百铁甲骨傀儡、二十名黑袍护法、数十名教徒,破土而出。
邪气冲天,阴风呼啸,白骨林立,鬼哭狼嚎。
那股凶戾之气,足以让寻常城池瞬间崩溃。
骨尊叟立于最前方,黑袍猎猎作响,周身白骨利刃旋转不休,一双阴毒的眸子死死盯着张小凡,色厉内荏地嘶吼:
“青衫人!你别太过分!”
“我阴骨教乃是万教教主亲立教派,你敢动我,便是与整个天下万教为敌!”
“教主神通广大,无所不能,一旦震怒,你必将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试图用万教教主震慑对方。
这是他最后的依仗。
可张小凡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淡漠、平静、无喜无怒,却如同天道俯瞰蝼蚁。
“万教教主?”
张小凡轻声重复,语气之中没有半分畏惧,只有一片冰冷,“我万里追邪,寻的,正是他。”
话音落下。
张小凡一步踏出。
没有遁光,没有法术,没有瞬移的灵光。
只是一步,便跨越十丈距离,出现在骨尊叟面前。
咫尺相对。
骨尊叟浑身一僵。
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死亡寒意,瞬间将他彻底包裹,四肢百骸如同被冻僵,连一丝一毫的邪气都无法调动。
他甚至看不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。
快到极致,便是无迹。
强到极致,便是无形。
“白骨噬魂!万骨噬心!”
生死关头,骨尊叟发出凄厉嘶吼,悍然催动毕生修为,打出最强一击。
漫天白骨利刃呼啸而出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
毒雾弥漫,魂火燃烧,骨针如雨,
上百尊铁甲骨傀儡同时冲锋,大地震动,嘶吼震天。
这一击,足以横扫东南域任何正道势力。
明心书院众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舒心怡更是捂住了嘴,紧张得屏住呼吸。
可下一秒。
所有攻击,在靠近张小凡周身三尺之地时,齐齐停滞。
——咔嚓——
——咔嚓——
漫天白骨寸寸崩碎,
毒雾瞬间蒸发,
魂火当场熄灭,
骨针化为飞灰。
上百尊铁甲骨傀儡,双目之中的猩红光芒尽数褪去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化为一堆无用枯骨。
二十名黑袍护法,连惨叫都未曾发出,便被正气净化,软倒在地。
不过瞬息。
骨尊叟麾下所有力量,尽数覆灭。
骨尊叟瞳孔骤缩,神魂彻底崩溃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不是人力……这绝对不是人力……”
他转身就逃。
逃!
不顾一切地逃!
逃回教主身边!
可他刚一动,便发现周身空间早已被彻底锁定,如同身陷牢笼,寸步难行。
张小凡淡漠的声音,在他耳边响起,如同死神宣判:
“你残害生灵数千,炼魂造骨,罪恶滔天。”
“今日,你留在此地,赎罪。”
指尖一弹。
一缕青气射出,直取眉心。
骨尊叟疯狂抵抗,骨魂珠炸裂,邪功溃散,护体白骨尽数崩碎。
可一切,都是徒劳。
青气入体。
百年邪功,一朝尽废。
无边罪孽,尽数显现。
所有怨魂,一朝索命。
骨尊叟瘫软在地,脸上再无半分狠戾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颓然。
“饶命……我愿说出教主下落……我愿交出所有据点……求你……饶我一命……”
张小凡垂眸,目光淡漠。
“你曾给过别人求饶的机会吗?”
屈指再弹。
纯粹的净化之气落下。
骨尊叟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,身体便在正气之中缓缓消散,连带着一身邪力、百年罪孽、万千血债,彻底化为虚无,不留一丝痕迹。
至此。
阴骨教锦华城分舵,覆灭。
舵主骨尊叟,授首。
上百傀儡,尽碎。
数十年巢穴,荡平。
盘踞锦华城数十年的黑暗暗流,被一袭青衫,彻底清空。
阳光洒落。
天地清朗。
明心书院众人缓步上前,对着张小凡深深躬身,恭敬到极致。
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!”
“我等明心书院上下,感激不尽!”
三十余名学子齐齐躬身,声音整齐而赤诚。
舒心怡站在最前方,仰望着张小凡,小脸蛋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,眼眸明亮如星。
张小凡微微颔首,神念一扫,将地宫之中幸存的百姓尽数救出,以灵气送往城中官府安置。
随后,他看向众人,淡淡叮嘱:
“黑骨教、阴骨教,皆为万教教主棋子。天下九州,尚有无数类似据点,藏于繁华、隐于深山。你们历练,需慎之又慎,不可轻敌,不可冒进。”
为首导师连忙躬身:“先生教诲,我等铭记在心!恳请先生随我等返回书院,我等必以最高之礼相待,以报先生大恩!”
张小凡轻轻摇头:“不必。”
他脚步一抬,便欲踏空离去。
万里追邪,尚未结束。
万教教主,仍在暗处。
天下苍生,仍在危局。
“先生!”
一声清脆而坚定的少女声音,骤然响起。
舒心怡从人群之中走出,仰着头,望着那道即将离去的青衫身影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
“先生,我叫舒心怡!”
“我今日立誓——”
“我定会刻苦修行,锤炼正气,日后也要像先生一样,斩除邪祟,守护苍生!”
少女的声音,在空旷的西郊,久久回荡。
张小凡脚步一顿,缓缓回头。
他看着少女眼中那纯粹、明亮、坚定的光芒,淡漠了万古的眼眸之中,难得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。
他轻轻点头。
一缕淡不可闻的浩然正气,悄然落下,融入舒心怡眉心。
那是正气种子,
那是灵心慧眼的传承,
那是一道照亮前路的光。
随后,张小凡不再停留。
青衫一展,化作一道清风,冲破云层,消失在天际。
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,随风飘来,落入舒心怡耳中,刻入她的神魂:
心有正气,便是正道。
云层之上。
张小凡踏空而行,神念铺开,继续追踪那缕源自万教教主的邪气。
邪气一路向东南,穿过群山,越过江海,最终指向一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太古禁地。
那里,邪气之浓,是锦华城的千倍万倍。
那里,盘踞着万教教主座下,四大护教法王之一。
那里,才是真正的凶险绝地。
张小凡目光淡漠,望向那片黑暗深处。
长风浩荡,天地苍茫。
一袭青衫,万里追邪。
前路强敌无数,邪祟滔天。
可他不会停,不会退,不会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