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深表情自然,如实回道:“我外公外婆家就住在山脚下不远,今天是我外公六十大寿,我跟我妈一起过来给外公过寿,下午没什么事,我就和表弟到山上来转转,没想到......”
说到这,陆深便没再往下说。
林菲菲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,顿了顿,突然心头一动。
居然这么巧。
自己难得出来散心,偏偏就选了翠屏山,偏偏就遇上了他,偏偏还遇上了这场大暴雨,偏偏还是他折返回来救了自己。
这么多“偏偏”叠在一起,是不是说明……我和他之间,是有缘分的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林菲菲便咬了咬嘴唇,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涌。
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肿起的脚踝,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,声音却比刚才轻了许多。
“陆深,今天……今天真的谢谢你。”
不是客套,不是敷衍,是真心实意的感激。
陆深连头都没转,语气毫无波澜:“不用。”
没有“不客气”的礼貌,没有“应该的”的温情,就是简简单单、干干净净的两个字。
可就是这样两个字,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把林菲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挡在了外面。
林菲菲张了张嘴,想再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岩石下又陷入了沉默。
雨声成了这片狭小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。
“哗啦啦......”
声音密密的碎碎的,像有人在头顶上不停的倒豆子。
雷声已经远了很多,闷闷的,从山的另一边传来,像巨人在远处翻身。
但雨还是很大。
两个人就那样并肩坐着,胳膊轻轻挨着胳膊,可中间却像隔了条看不见的大河。
陆深的目光一直落在岩檐外的雨幕里,不知道在看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。
林菲菲的余光则一直落在陆深身上。
她发现,从刚才到现在,陆深都没怎么拿正眼看自己。
不是刻意回避,而是一种“真的不在意”的感觉。
就像路边多了一块石头,多了一棵树,不值得特意去看一眼。
这个发现让林菲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。
她忽然想起以前的陆深。
那时候的他,跟现在完全不一样。
以前的陆深,在她面前话多得像个话痨,从班级趣事聊到篮球比赛,从新出的电影聊到食堂的菜,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,亮亮的,暖暖的,像装了两颗小太阳。
有时候自己嫌他烦,冷着脸“嗯”一声,他居然也能高兴半天,第二天继续屁颠屁颠的凑过来,说他那些有的没的的无聊事。
那时候林菲菲总觉得他太吵,太黏人,太不知道分寸。
可现在,身边的男生安静得像一座深山古刹,那个曾经恨不得把全世界都讲给自己听的人,现在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了。
林菲菲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,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。
过了一会儿,外面的雨还在下,但比起刚才要小了一些。
虽然依旧很密,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了。
林菲菲深吸一口气,偏过头看了看陆深。
陆深还是那个姿势,目光落在雨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。
“陆深。”
林菲菲开口了,声音有点紧,像是在刻意控制情绪。
“啊?”
陆深终于有了反应,微微侧了侧头,快速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……你高考考得怎么样?”林菲菲问。
这话问得很生硬,像是一个不太会聊天的人在硬找话题,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林菲菲突然意识到,曾几何时,陆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。
陆深淡淡的回道:“还行吧。”
就三个字,简短得不能再简短,就像在跟陌生人寒暄。
没有反问“你呢”,也没有顺着话题聊下去的打算,甚至连基本的礼貌性敷衍都懒得做。
于是,话题结束了。
林菲菲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顿时又浓了几分,像有人往她心口倒了一杯陈醋,酸味慢慢渗进内心的每一寸缝隙。
渐渐的,林菲菲的眼眶红了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,酸意从鼻腔涌上来,直冲眼眶。
很快,她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涌了出来。
林菲菲赶紧撇过头去,生怕被陆深发现。
她使劲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。
雨还在下,风声雨声混在一起,把她那点细微的动静盖住了大半。
但陆深还是察觉到了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紧接着,陆深又把目光收了回去,重新落在雨幕里。
没有问“你怎么了”,没有问“你没事吧”,甚至连多余的注视都没有给。
那表情分明在说:跟我没关系。
林菲菲虽然没有正对着他,但余光一直在他身上,那个转头的动作、那个平淡的眼神、那个事不关己的表情,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一刻,林菲菲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,疼得她差点没忍住。
她使劲咬了咬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眼泪却越涌越凶,混着脸上还没干透的雨水一起往下淌。
好像有点咸,还有点涩。
陆深就坐在她身边,虽然近在咫尺,却像隔了一整个冬天。
片刻后,林菲菲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抬手飞快擦了一下脸上的泪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颤的问:“陆深,你心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特别讨厌我?”
问出这话的时候,林菲菲却扭头看向了外面。
她突然之间就怂了,不敢去看陆深了。
林菲菲害怕陆深的眼神里真的会有厌烦、冷漠,或者别的什么让她更难受的东西。
沉默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,长得让人窒息。
林菲菲的指甲掐着掌心,心跳飞快,忐忑不安。
几秒钟后,陆深终于开口了:“雨小了,我们走吧。”
陆深没有回答林菲菲的问题。
因为没必要。
在陆深看来,不管自己回答“讨厌”还是“不讨厌”,都不会改变什么。
有些东西,不是一句“讨厌”或“不讨厌”就能说清楚的。
林菲菲愣了愣,慢慢抬起头,看了看岩檐外的天空。
雨确实小了一些,雨幕明显没那么密了,从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细密的银丝,远处山的轮廓也隐约能看见了。
雷声已经很远了,像是从几百公里外传来的。
被陆深这么一打岔,林菲菲便垂下眼帘,没再追问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陆深先从岩石出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