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刺目的阳光。
那晚偏殿的荒唐,像一根刺,扎在林翌心里,也扎在她心里,她知道林翌是被算计的,但木已成舟,赵家的势力已经借着女人的裙摆,堂而皇之地插进了大梁的权力中心。
她不能闹,更不能妒。
她是皇后,得稳住这盘棋。
“娘娘,您就由着她这么张狂?”宋时瑶不甘心。
“让她狂。”顾夕瑶眼神幽深,“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,才会露出破绽,那晚偏殿的催情香,裴铮查到源头了吗?”
“线索断了。”宋时瑶压低声音,“经手御酒的两个太监,在诏狱里咬舌自尽了,香炉里的残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手法极其专业。”
顾夕瑶冷笑。
“专业?内廷的手段,赵婉儿一个刚进京的西北丫头怎么会懂?”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,“她背后有人,去查查,赵婉儿进京后,都见过什么人,收过什么礼。”
“是。”
入夜,咸福宫。
林翌坐在暖阁的书案后,批阅着奏折,他面容冷峻,眼底透着浓浓的厌恶。
一墙之隔,赵婉儿穿着轻薄的纱衣,端着一碗燕窝羹,轻轻叩响了门。
“陛下,夜深了,臣妾熬了燕窝,您润润嗓子吧。”
“放门外,滚。”林翌头也不抬,声音冷得像冰渣。
门外的赵婉儿咬了咬唇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连着五日,她连林翌的身都近不了,但她不在乎,只要御辇停在咸福宫,她就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。
她把燕窝重重放在廊下的石桌上,转身回了主殿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贴身大丫鬟翠儿迎上来,“皇上只是一时拉不下脸,咱们有侯爷撑腰,这后宫早晚是您的天下。”
赵婉儿冷笑一声,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:“坤宁宫那个生了皇子又怎样?皇上现在还不是天天往我这跑,明日,本宫要在这御花园里,好好立立规矩。”
次日,御花园。
日头渐毒,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。
坤宁宫的二等宫女翠微提着食盒,匆匆走在石板路上,食盒里是顾夕瑶爱吃的绿豆糕,御膳房刚做好的。
路过千鲤池时,几个太监正围在一起嚼舌根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皇上又歇在咸福宫了。”
“可不是,婉嫔娘娘那身段,那脸蛋,难怪皇上连坤宁宫那边的门都不进了。”
“嘘,小声点,小心掉脑袋!”
翠微听得火冒三丈,停下脚步,指着那几个太监骂道:“闭上你们的狗嘴!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岂是你们这些阉人可以编排的?婉嫔算什么东西,不过是用了下作手段爬床的贱人,也配和娘娘比?”
她年纪小,脾气爆,几句话骂得太监们脸色煞白,纷纷散去。
翠微哼了一声,正要提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柔却阴冷的声音。
“站住。”
翠微回头,只见赵婉儿坐在步辇上,被一群宫人簇拥着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赵婉儿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流云锦,头上插着步摇,嚣张至极,按规矩,只有皇后才能穿正红,但她偏要穿。
“你刚才说,谁是爬床的贱人?”赵婉儿拨弄着护甲,漫不经心地问。
翠微脸色一白,知道闯了祸,但骨子里的硬气让她没有跪下:“奴婢……奴婢没说谁。”
“啪!”
赵婉儿身边的掌事嬷嬷上前,狠狠一巴掌扇在翠微脸上。
翠微被打得摔倒在地,嘴角溢出血丝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见着婉嫔娘娘还不下跪!”嬷嬷厉声喝道。
翠微咬着牙,跪在地上:“奴婢是坤宁宫的人,只跪皇上和皇后娘娘。”
“坤宁宫的人?”赵婉儿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难怪这么没规矩,皇后娘娘平日里忙着带皇子,想必是疏于管教了,既然如此,本宫今日就替皇后娘娘,好好教教你规矩。”
“来人,掌嘴,打到她知道什么是尊卑为止。”
两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,按住翠微的肩膀。
“啪,啪,啪!”
清脆的巴掌声在御花园里回荡,翠微的脸很快肿了起来,但她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周围路过的宫人纷纷驻足,却没一个敢上前劝阻,谁都知道,婉嫔现在是皇上的心头肉,惹了她,就是找死。
“娘娘,再打下去,人就废了。”翠儿在一旁低声提醒。
“废了就废了,一个贱婢而已。”赵婉儿眼神怨毒,她打的不是翠微,她打的是顾夕瑶的脸,她就是要让全后宫看看,现在的坤宁宫,连个宫女都护不住!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婉嫔好大的威风。”
众人一惊,纷纷转头。
顾夕瑶一袭素色宫装,未施粉黛,在宋时瑶的搀扶下,缓步走来,她神色平静,但每走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参见皇后娘娘!”
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赵婉儿坐在步辇上,没有动,她看着顾夕瑶,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:“臣妾身子不适,就不给娘娘行大礼了。”
顾夕瑶没理她,径直走到翠微面前。
翠微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样,眼睛都睁不开了,看到顾夕瑶,她眼泪夺眶而出:“娘娘……奴婢给您丢脸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顾夕瑶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转头,看向坐在步辇上的赵婉儿。
“婉嫔,本宫的人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?”
赵婉儿摸了摸鬓角的步摇,笑得花枝乱颤:“娘娘息怒,这贱婢在背后辱骂臣妾,臣妾不过是替娘娘立立规矩,怎么,娘娘要为了一个贱婢,和臣妾过不去吗?”
她咬重了“臣妾”这两个字,仿佛在提醒顾夕瑶,她背后站着的是定北侯,是西北十万大军。
宋时瑶握紧了剑柄,只等顾夕瑶一声令下,就上去把这女人的头砍下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看这位铁血皇后如何发作。
顾夕瑶看着赵婉儿,目光如看一个死物。
她太清楚赵婉儿的算盘了,激怒她,让她当众责罚,然后赵婉儿就可以去皇上面前哭诉,去给定北侯写信,说皇后善妒,打压功臣之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