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
林翌靠在罗汉床上,只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,这火不是酒气,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热。
“张公公,上凉茶。”他扯了扯领口。
没人应答。
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甜腻的幽香飘了进来。
林翌勉强睁开眼,视线模糊中,看到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的女子正端着茶盘走近。
“陛下,喝茶。”女子的声音娇媚,带着一丝颤音。
林翌伸手去接茶盏,手指触碰到对方的手背,那女子顺势一倒,整个人扑进了林翌怀里。
“滚开!”林翌脑中警铃大作,猛地推开她。
但那股幽香钻入鼻腔,他体内的燥热瞬间如火山爆发,他的力气仿佛被抽干,推开的动作软绵无力。
女子顺势抱住他的腰,红唇贴上了他的脖颈:“陛下,臣女仰慕陛下已久……”
太和殿内。
顾夕瑶应付完宗室,转头看向偏殿方向,林翌离开已经半个时辰了。
“宋时瑶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偏殿看看,陛下怎么还没回来。”顾夕瑶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。
宋时瑶领命转身,刚走到殿门口,就见张公公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在顾夕瑶面前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不好了!”
顾夕瑶猛地站起身,打翻了手边的茶盏,茶水顺着桌沿滴落,发出滴答的声响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偏殿……赵家小姐……”张公公结结巴巴,浑身发抖。
顾夕瑶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她没有片刻犹豫,提起裙摆,大步朝偏殿走去,裴铮和宋时瑶立刻带人跟上,将周围的宫人全部隔离开来。
推开偏殿大门的瞬间,顾夕瑶的脚步顿住了。
偏殿内,一片狼藉。
龙袍扔在地上,林翌坐在床榻边缘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,双眼猩红,像一头发狂的野兽。
床榻内侧,赵婉儿衣衫不整,裹着锦被瑟瑟发抖,白皙的肩膀上全是红痕。
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情欲味道,以及那股甜腻的催情香。
顾夕瑶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,她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刺破了皮肤,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“夕瑶……”林翌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看到顾夕瑶的瞬间,他眼中的猩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绝望,他连滚带爬地从榻上下来,连鞋都没穿,冲到顾夕瑶面前。
“不是我……夕瑶,我不知道,我喝了酒……有香,那香有问题!”林翌语无伦次,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袖。
顾夕瑶后退了半步。
这半步,让林翌的手僵在半空,如坠冰窟。
“裴铮。”顾夕瑶声音冷得掉渣,“查香炉,把今晚经手御酒的人,全押进诏狱。”
“是!”
林翌转头,死死盯着床上的赵婉儿,他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,杀气冲天。
“贱人!朕杀了你!”
“陛下饶命!”赵婉儿尖叫一声,滚下床榻,跪在地上砰砰磕头,“臣女只是来送茶,是陛下……是陛下强拉着臣女……”
“你放屁!”林翌一剑劈下。
“当!”
一柄长刀横空插出,架住了天子剑。
是裴铮。
“放肆!”林翌怒吼。
“陛下,不能杀。”顾夕瑶走上前,伸手按在林翌握剑的手腕上,她的手很冷,冷得让林翌打了个寒颤。
“她算计朕,她该死!”林翌眼眶通红。
顾夕瑶看着他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杀了她,然后呢?定北侯手握十万西北军,赵锐就在外面的太和殿,你今日在庆功宴上,睡了功臣的妹妹,转头把人杀了,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?你让西北军怎么想?”
林翌愣住了,剑尖指着地面,手在发抖。
“这是个局。”顾夕瑶转头看向赵婉儿,“赵小姐,这局设得真好,用你清白之躯,换赵家在后宫的一席之地。”
赵婉儿咬着唇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只是一味地哭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锐听到风声,硬闯了进来,看到殿内的景象,赵锐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臣教妹无方,冲撞了陛下!但事已至此,臣妹清白已毁,求陛下、求皇后娘娘给她一条活路!”赵锐重重叩首,额头见血。
逼宫。
这才是真正的逼宫,不用刀枪,用女人的清白和西北的军权。
林翌死死咬着牙,嘴角渗出血丝,他看向顾夕瑶,眼中满是哀求,他不想要别的女人,他发过誓的。
顾夕瑶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抹去。
“定北侯之女赵氏,温婉淑德。”顾夕瑶开口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“传本宫懿旨,封赵氏为婉嫔,赐居咸福宫,择吉日册封。”
赵锐大喜:“臣代妹妹,谢主隆恩!”
林翌手中的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顾夕瑶没有看他,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夕瑶!”林翌在背后喊她,声音凄厉。
顾夕瑶没有回头。
她踏出偏殿的门槛,夜风吹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这江山稳了,但她的家,终究是裂了。
咸福宫的牌匾换了新的,烫金大字在日头下晃眼。
赵婉儿入宫已半月。
西北大捷的余温还在,定北侯赵锐手握重兵镇守边关,朝野上下都盯着这位新晋的婉嫔。
连着五日,林翌的御辇都停在咸福宫门前,流水般的赏赐,从内务府一抬抬送进去,云霞锦东珠和田玉如意,甚至连江南进贡的极品雨前龙井,都越过坤宁宫,直接进了咸福宫的库房。
“做戏做全套,陛下这戏,唱得够逼真。”
坤宁宫内,宋时瑶将一盏温水放在顾夕瑶手边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冷意。
顾夕瑶正低头逗弄着摇篮里的承霁,头也没抬:“西北防线刚稳,十万大军只认赵家虎符,左贤王虽死,西域各部还在观望,这个时候,皇帝不能让赵锐寒心。”
“可陛下连着五日宿在咸福宫!”宋时瑶咬牙。
“宿在偏殿而已。”顾夕瑶直起身,接过帕子擦了擦手,“裴铮查过了,皇上每晚都在咸福宫的暖阁看折子,未曾踏入主卧半步。”
“那又如何?外头的人不知道!”宋时瑶眼圈微红,“现在满宫上下都在传,说皇后娘娘年老色衰,婉嫔恩宠正盛,连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狗奴才,今日送来的冰例都少了两成!”
“少就少些,本宫也不怕热。”顾夕瑶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