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瑶你对顾家人的恨,我能理解,但对太后……”林翌并未接顾夕瑶的话,而是突然转了话题。
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顾夕瑶肩膀微微一僵,没有回头。
她刚才说的那些话,语气太狠了。
狠到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失控。
身后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,林翌起身走到她身后,却没有再靠近,只是隔着三步远的距离,静静地看着她紧绷的背影。
顾夕瑶站在窗边,指尖死死扣着窗棂,指节泛白,压下眸中的慌乱,轻声道:“太后纵容顾随之,包庇顾家,这还不够我恨她的理由?”
“够。”林翌盯着她的眼睛,“但不至于让你失态。”
顾夕瑶心脏狠狠一跳。
她低估了林翌的敏锐。
这个男人在战场上能凭蛛丝马迹判断敌军动向,在朝堂上能从只言片语中察觉暗流,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情绪里的异常?
“我只是……”顾夕瑶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说她重生了?
说她上一世被太子折磨至死?
不能说。
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林翌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没有再追问,而是转身走到桌边,给她倒了杯温茶。
“过来,喝口茶。”
顾夕瑶愣了愣,缓步走过去,接过茶盏。
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。
林翌在她对面坐下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不问,不代表我看不出来。”
顾夕瑶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但我想让你知道。”林翌抬眸看她,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回避,“不管你有什么秘密,不管你恨太后的理由是什么,我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顾夕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垂下眼睫,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情绪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你是侯府的小姐。”林翌眸色深深,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,克制住了冲动。
顾夕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侯府小姐。
这个身份似乎给她带来了太多便利。
“阿兄对我太好了。”她抿了口茶,低声呢喃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久久不散。
“应该的。”林翌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抬手想揉她的头,手抬到半空又顿住,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是侯府唯一的千金小姐,护着你是我的责任。”
责任。
顾夕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莫名觉得有些刺耳。
“辛苦阿兄了。”
再抬起头,她眼底的波澜已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清明透彻的冷意。
林翌闻言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。
他想解释,想说那不仅仅是责任,可话到嘴边,看着她疏离的眼神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暗河,这个组织二十年前就该销声匿迹了,先帝在位时,曾下令剿灭暗河,当时负责执行的,正是太后的母族,柳家。”林翌收起思绪,缓缓道来。
“所以我们得从柳家入手。”顾夕瑶眼睛一亮,眸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林翌看到她这般古灵精怪的模样,笑了笑,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……
京城的夜,像浓得化不开的墨砚。
皇城司的马车并未回侯府,而是拐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巷道,停在了一座看似荒废的园林后墙。
“柳家老宅,万花园。”
林翌掀开车帘,目光冷冽如刀,“二十年前,柳家家主柳成以此园为大本营,名为剿匪,实则收编,那一夜过后,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暗河销声匿迹,而柳家青云直上,成了太后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顾夕瑶探出头,看着那爬满枯藤的高墙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所谓的剿灭,不过是给野狗套上了项圈,变成了家犬。”
“怕吗?”林翌伸手。
“不怕。”顾夕瑶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,而后将手放入他掌心。
林翌五指收拢,握紧她的手,随即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。
“抓紧。”
话音未落,他脚尖轻点,整个人如一只黑色的苍鹰拔地而起,借着墙头一点微弱的力道,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园内。
落地无声。
顾夕瑶只觉得耳边风声一掠,双脚便已踩在了厚厚的落叶上。
园内荒草丛生,假山怪石嶙峋,透着一股阴森的鬼气。
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喘和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看来,这就是太后的练兵场了。”林翌压低声音,护着顾夕瑶潜入假山的阴影中。
两人循声而去,穿过一片枯萎的荷塘,视线豁然开朗。
只见一处开阔的空地上,几十个赤着上身的少年正在捉对厮杀。
他们眼神空洞,招招狠辣,直取要害,没有丝毫切磋的留手,完全是为了杀人而练。
而站在高台上监工的,正是柳家的管家,柳三。
“太后平日里吃斋念佛,私底下却养着这么一群恶鬼。”顾夕瑶冷眼看着,心中并无意外。
上一世,太子身边的暗卫也是这般路数,只怕也是出自这里。
只不过太子那个蠢货不知道罢了。
“不仅仅是暗卫。”林翌目光锐利,锁定了空地角落里堆放的几个大木箱,“你看那些兵器。”
顾夕瑶凝神看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些兵器并非寻常刀剑,而是带着倒钩的奇门兵刃,正是暗河杀手的标志性武器——离别钩。
“果然。”林翌冷笑,“太后从未剿灭暗河,她是把整个暗河变成了柳家的私兵。”
“阿兄,顾远会被关在这里吗?”顾夕瑶问。
“不在。”林翌摇了摇头,“这里是训练场,不会让外人来的。”
正说着,有一队巡逻侍卫朝着二人的位置走了过来。
“走!”
林翌眸色一沉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揽着顾夕瑶腰肢,足尖轻点,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,落在了墙外的暗巷之中。
落地的瞬间,顾夕瑶脚下微晃,踩碎了一片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