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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坛比弗雷娅预想的要大。
底座是一块完整的蓝白色冰岩,被凿成了规整的六边形,每一条棱边都嵌着一道细密的金色阵纹。
祭坛顶部放着一只水晶圣杯,杯中盛着的金色液体在不断发光。
光从液面溢出来,沿着祭坛表面的沟槽向四面八方蔓延,汇入冰壁上那张巨大的阵纹网络。
弗雷娅站在人群中间,盯着那只圣杯。
不对劲。
她在教廷待了二十三年,见过无数圣物。
教廷的经书里有专门的章节描述圣杯的规格、材质、铭文。
这只杯子和经书上的任何一种都对不上号。
更让她不安的是那股金色魔力。
她在教廷的时候,光属性魔力对她从来没有排斥感。
哪怕是被罪契捆绑的几年,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。
银龙亲和的是冰属性,但也不可能出现排斥光属性的情况。
但现在,这座祭坛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贴在她皮肤上,像是用砂纸在蹭。
弗雷娅收缩了真知视域的范围,通过精神链接将信息传给迪恩。
“祭坛中央有一只水晶圣杯,里面的金色液体是魔力的核心源头。整个空间的阵纹都由它供能。”
她停顿了一拍。
“这里的光属性魔力让我很不舒服。”
迪恩在外面收到了这条信息。
弗雷娅对光属性魔力产生排斥反应?
他翻了翻记忆。
弗雷娅是苍眼银龙,进化之后属性有所偏移,但底子还是银龙。
更何况她在教廷当了二十三年圣裁使,长年累月浸泡在光属性魔力里,不可能突然对光属性过敏。
除非那东西根本不是光属性。
迪恩的两颗龙首同时微微抬起。
“别靠近那个祭坛。”
弗雷娅回了一个极短的确认。
迪恩从冰峰北侧的裂缝入口后退了几步,沿着冰峰外壁向上攀爬。
光雾术的覆盖范围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表面,不浪费一丝一毫的隐蔽余量。
爆裂龙首在攀爬的间隙往下瞥了一眼。
冰峰群的地形呈盆地状,四周高中间低。
如果里面出了什么岔子,这个地形会把所有的能量冲击往上方释放。
他得拉高。
精灵龙首在星界视觉中捕捉到冰峰内部的魔力仍在剧烈波动。
第七号锚点被轰掉之后,剩余锚点的魔力分配一直没有稳定下来。
阿尔多在里面手动干预了几次,但效果有限。
迪恩攀到了冰峰顶部,在一块凸出的冰岩平台上趴稳。
从这个高度往下看,整片冰峰群尽收视野。
够了。
出了事,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……
冰峰内部。
圆形空间里的气氛已经到了临界点。
阿尔多挡在祭坛前方,法杖横在胸口。
他的呼吸很重,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白雾。
费尔南站在冒险团最前面,剑没有收鞘,也没有举起来。
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峙。
“最后说一遍。”
费尔南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冰岩空间里反复回荡。
“我们不动你的祭坛,只拿周边能拿的东西。你让开,大家都省事。”
阿尔多摇了摇头。
“你们已经触犯了这个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这里不是遗迹,不是宝库,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踏足的地方。这是光明神在凡间最后的锚点。”
费尔南没有接话。
格雷在后面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疯了。”
阿尔多确实像是疯了。
六天暴风雪的跋涉,外围阵法的操控消耗,刚才那一发七环光柱打出去之后法杖上的金色宝石几乎彻底熄灭。
他现在能站着不倒,全靠一口气撑住。
但疯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,他们不按常理出牌。
阿尔多转过身,面朝祭坛。
他把法杖插在地上,双手合十,开始低声吟诵。
祷文的语调古老而陌生,不是弗雷娅在教廷里听过的任何一种标准仪式用语。
这是更古老的版本,教廷初创时期的原始祷文,只在最早期的手抄经卷里出现过。
费尔南皱了皱眉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年轻女法师走到费尔南身边,法杖前端对着阿尔多的背影。
“祈祷仪式。很老的版本,不太确定具体效果。”她的声音略微发紧,“但他在把自己的生命力灌进祭坛里。”
费尔南的剑终于抬了起来。
“拦住他。”
两个战士同时冲出去。
阿尔多的祷文没有停。
祭坛上那只水晶圣杯里的金色液体突然沸腾了。
液面剧烈翻涌,金色的光芒从杯口喷薄而出,沿着阵纹沟槽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圆形空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冰壁上的阵纹全部亮了,整个穹顶被金光照得通亮。
弗雷娅退了两步。
那股让她皮肤发痛的感觉猛烈了几倍。
她的手背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灰蓝色鳞纹,人形快要维持不住了。
阿尔多的身体在发光。
不是法杖的光,是他自己的身体。
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色。
他的头发在两秒之内从灰白变成了纯金,双眼的瞳孔消失了,只剩下两团金色的光。
“光明神啊……”阿尔多的声音变了,不再沙哑,变得洪亮、空灵。
“以您最卑微的仆人之躯为薪……”
“请降下您的意志……”
“审判这些亵渎圣殿之人!”
费尔南的剑砍在了阿尔多身前两步的位置,被一层金色的屏障挡住了。
费尔南退后三步,虎口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“全员后撤!”费尔南吼道。
弗雷娅已经在往通道方向退了。
她把信息疯了一样往精神链接里塞。
“阿尔多在用自己的命献祭,想接引光明神降临!祭坛的能量在暴涨!”
迪恩的回复只有两个字。
“看着。”
阿尔多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枯萎。
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,灌入脚下的祭坛。
他的皮肤开始干缩,面颊上的肉迅速塌陷下去,三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在几秒之内老了二十岁。
但他没有停。
祷文一句接着一句,声音越来越洪亮。
冒险团已经撤到了通道入口。
费尔南最后一个退出圆形空间,他回头望了一眼,金色的光芒亮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“他在自杀。”格雷靠在冰壁上,大口喘气。
“不只是自杀。”年轻女法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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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在用自己的灵魂做燃料。这种仪式一旦完成,不是死了就算完的。”
费尔南没有再看。
“走。”
所有人开始往外撤。
弗雷娅混在队伍中间,脚步比任何人都快。
她的皮肤表面那层灰蓝色鳞纹越来越明显,再待下去变形术就会失效了。
但她没有跑,真知视域还锁着祭坛的方向。
阿尔多的生命力已经耗尽了大半。
他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变得半透明,骨骼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祭坛上的圣杯疯狂吞噬着他灌入的能量,杯中的金色液体从沸腾变成了燃烧。
金色的火焰从杯口蹿出来,高度直逼穹顶。
然后——
圣杯裂了。
裂缝沿着杯壁蔓延,金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,淌在祭坛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阿尔多的祷文戛然而止。
他的双眼仍然是两团金色的光,但光的颜色正在变化。
从金色,变成暗金。
从暗金,变成深红。
弗雷娅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她认识这种颜色变化。
父母曾将帝都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,在那座废墟丘陵上,本尼迪克特的三重冠上那颗圣光水晶,也曾经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变色过程。
从纯白变成血红。
“不……”弗雷娅喃喃出声。
圆形空间的穹顶正中央,虚空扭曲了。
扭曲的方式和帝都那一次截然不同。
没有裂缝,没有暗红色的侵蚀。
金色的光芒本身在变质,从内部腐烂,腐烂的速度极快,整个穹顶的金色阵纹转瞬间全部变成了暗红色。
空间里的温度先是升到极高,然后骤降。
阿尔多的身体悬浮在祭坛上方。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,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了出去,等待着光明神的回应。
回应来了。
但不是他等的那个。
一个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响起。
悦耳的,优雅的,每一个音节都打磨得恰到好处。
“又一个。”
声音里带着叹息,又带着愉悦。
“你们人类怎么都喜欢把命往祭坛上送呢?”
阿尔多半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谁……”
“老朋友让我代他来收你。”
那个声音在空间里回荡,找不到来源。
“毕竟他之前在帝都出了个场,闹得不太愉快。现在不太方便再露面。”
弗雷娅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墨菲斯托费利斯。
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,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不过放心,我不是墨菲斯托费利斯。他是八层的领主,我是六层的。我们的所求不太一样。”
圆形空间穹顶的暗红色集中到了一个点上。
那个点开始膨胀。
弗雷娅不再犹豫,转身就往通道里冲。
人形在奔跑中崩溃,灰蓝色的鳞甲在皮肤表面炸开,衣物碎裂,身形暴涨。
她无法在通道里完成完全变形,只能以半龙半人的状态用四肢疯狂向外爬。
“是魔鬼!不是八层的,是六层的!阿尔多的献祭被魔鬼截获了!”
迪恩在冰峰顶部收到了这条信息。
爆裂龙首的牙齿咬了一下。
又来。
教廷的人但凡想叩请光明神,接线的全是魔鬼。
这到底是光明神不在家,还是所有神迹都被九狱接管了?
精灵龙首迅速评估局势。
六层领主,那是格拉希尔,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。
不过有一点和帝都那次不同。
墨菲斯托费利斯是借着本尼迪克特几十年的信仰,制造了一个分身降临。
阿尔多只是临时用命献祭,通道极不稳定,魔鬼能投射过来的力量非常有限。
迪恩做出了判断。
不跑,看戏。
圆形空间里,那团暗红色的光点炸开了。
暗红色的雾气充斥了整个穹顶,然后缓缓下沉,雾气中浮现出一张面孔。
和墨菲斯托费利斯的英俊不同,这张面孔是女性的。
面孔在雾气中微笑着,俯视着下方已经彻底枯萎的阿尔多。
“光明神不会来的,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极了。
“从这座祭坛被建起来的那一天起,它连接的就不是天国。”
阿尔多枯槁的嘴唇张了张,发不出声音了。
“本尼迪克特以为自己在侍奉光明神,实际上他的每一次祈祷都通向九狱。这座祭坛,也是同样的道理。”
面孔向下靠近了一些。
“你的灵魂已经通过献祭仪式脱离了肉体。按照规则,自愿献出的灵魂,归接收者所有。”
阿尔多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,摔在祭坛上,碎成了一堆枯骨和灰尘。
一团微弱的白色光点从骨灰中升起。
那是阿尔多的灵魂。
迪恩趴在顶部的冰岩平台上,四只爪子死死扣住岩面。
精灵龙首的星界视觉全开。
冰峰内部的魔力正在经历剧烈变化,残余锚点中又有两个熄灭了,阵纹的金色光芒大面积暗淡下去。
暗红色的雾气正在消退。
迪恩判断了一下。
六层领主格拉希尔的投影撑不了多久。
阿尔多的献祭只是一个临时通道,没有本尼迪克特那种几十年经营出来的信仰,魔鬼能投射到主物质位面的力量极其有限。
收走一个灵魂,大概就是极限了。
果然,那团暗红色的雾气在吞没阿尔多的灵魂之后迅速收缩,穹顶上那张精致的女性面孔开始变得模糊。
弗雷娅的声音传了过来,气息急促。
“主人,魔鬼撤了。阿尔多死了。祭坛上的圣杯碎了,阵纹在崩溃。”
迪恩没有急着回复。
他盯着冰峰内部那些正在熄灭的锚点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阵纹崩溃,意味着极北之眼的防御彻底瘫痪。
里面的冒险团如果还活着,接下来就是一片不设防的空间。
但迪恩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圣杯碎了。
杯里那些被包装成金色的东西,正在从祭坛上流淌下来,失去了容器的约束。
那是来自九狱的力量,被精心伪装成了光属性的外壳。
本尼迪克特的信仰连着九狱,这座祭坛连着九狱,教廷用来控制异族的罪契来自九狱。
整个光明教廷的魔力体系,从根子上就被污染了。
迪恩舔了一下爪子上沾到的冰碴。
他在想这东西对他有没有用,
早先罪契上的光属性魔力被他吸收之后,进化进度涨了不少。
如果罪契的本质也是九狱的力量……
他吃魔鬼的东西也能提升进化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