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招过了。
秦汉铭勒马回转,调转方向再次冲锋。
第二招,大刀横扫。
陆晨侧步,画戟竖格,碰撞声再次炸开。
这一次,秦汉铭的手没那么麻了。
因为陆晨的泄力更精准了。
两种兵器碰上的瞬间,一百零三斤的戟在接触面上“软”了一下。
反馈回来的力被削到了刚好能让秦汉铭的手臂震一震、但不影响后续动作的程度。
第三招,第四招,第五招。
马上马下,刀来戟往。
一个是沉稳的主动进攻,每一刀都砍在准确的碰撞点上。
另一个是轻描淡写的防守反击,画戟在身前画弧、竖挡、横扫,一百零三斤的铁疙瘩在他手里跟扫帚差不多。
到第十五招的时候,秦汉铭的额头全是汗,呼吸明显粗了。
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,每一次出刀的路径跟走位排练时一模一样。
陆晨的呼吸频率从头到尾没有改变。
第二十招。
秦汉铭翻身下马……这是编排好的,从马战转地面近战。
他双脚落地的瞬间,腿弯了一下,不是蹲,是刚才连续二十招的对撞让他的前臂和肩膀累积了太多疲劳。
但他稳住了。
大刀横到腰间,往前跨了一步。
陆晨迎上去。
地面近战的节奏比马战更快。
两人距离拉近到三米以内。
大刀和画戟的碰撞从大弧度的挥扫变成了小幅度的格挡和反击。
金属声密集起来。
铛……铛……铛铛……
第二十五招。
秦汉铭抡了一记力劈华山。
陆晨单手横戟架住。
碰撞的力量通过戟杆传到陆晨的手臂上。
他的右脚往后滑了半寸……这是刻意的。
给对方一个“吕布被逼退”的视觉信号。
但他的上半身没有动,甲片没有晃。
画戟架在头顶纹丝不动。
第二十八招。
秦汉铭的右手虎口磨出了红印。
他的大刀刃面上已经多了七道划痕。
每一道的深度都没超过一毫米……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第三十招。
秦汉铭大吼一声……这是剧本里的台词……“吕布休狂!”
同时全力一刀。
陆晨没有格挡。
他侧身。
大刀擦着铠甲的肩甲外沿扫过去。
空气被刀刃切开的声音贴着耳朵过去。
然后陆晨反手一戟。
画戟从下方撩上来,月牙刃划过大刀的刀背……金属摩擦声刺耳……然后继续往上,停在秦汉铭的脖子旁边。
停住了。
戟刃离脖子大约十厘米。
秦汉铭能感受到那个重量。
一百零三斤的铁悬在自已颈动脉旁边,由对方一只手控制着。
没有颤动。
“咔……!”
老陈的声音从大喇叭里炸出来。
“过了!第一段过了!”
秦汉铭长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右手。
虎口已经从红色变成了发紫。
“陆兄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第十五招到第二十招之间,泄力比前面更柔了。
是不是察觉到我开始累了?”
“对,你的出刀速度降了,说明前臂乳酸堆积了。
碰撞反馈力再不减,你后面十招的动作会变形。”
秦汉铭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一边打一边在算我的体能曲线?”
“习惯了。”
秦汉铭把大刀倒过来拄在地上,扶着刀柄哈哈笑了起来。
笑声里有一种释然的东西。
“你他妈是个怪物。”
三英战吕布的前两段用了一整天。
第二段张飞加入后,难度陡增。
田大彪的蛇矛攻击路线比大刀更刁钻,角度多变。
陆晨需要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碰撞,并且分别控制施加给两人的力量反馈。
但他做到了。
四十七个回合,中间只停了一次……田大彪的矛杆在第三十三招时出现了一条裂纹,道具组紧急更换了备用矛。
老陈在监视器后面全程攥着拳头。
王胖子给他递了三次水,他一口没喝。
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场地上的灯光全部拉亮,白惨惨的照着一地碎石和凌乱的脚印。
陆晨在休息区卸甲。
铠甲解开的时候,道具组的人围过来检查。
兽面连环铠的左肩甲内侧,有一块衬垫被汗液浸透了,拧了一下能滴出汗水。
胸口的卡扣处留下了皮肤被勒出的红印。
但铠甲本体完好无损。
倒是秦汉铭和田大彪的兵器,加起来换了三次。
“陆老师的戟呢?”老赵问。
陆晨把那杆一百零三斤的画戟竖在旁边。
老赵蹲下去检查。
戟刃上没有一道新痕。
“……完全没磕着?”
“对方的兵器比我的轻。
磕谁磕不着谁,很明显。”
老赵嘴角抽了一下,把画戟搬回架子上。
休息区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陆晨的固定配置:保温桶、蛋清、水。
陆晨坐下来开始吃。
二十分钟后。
脚步声从右前方传过来。
刘菲儿穿着羽绒马甲走过来了。
今天她没有戏份,但还是在片场待了一整天。小林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保温杯。
“陆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刘菲儿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她看着他往嘴里送牛肉的动作,犹豫了一下。
“今天的打戏我在监视器旁边全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打的过程中,秦老师和田老师有没有真的打痛过你?”
陆晨嚼着肉想了一下。
“第二十二招的时候,田大彪的矛尖偏了一点,戳到了我左肋的甲片缝隙,有点痛。”
刘菲儿的手在桌面底下攥紧了。
“那你怎么不喊停?”
“不严重,继续拍效率更高。”
刘菲儿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事。
她伸手,从陆晨面前的保温桶里捞出了一块牛肉。
用手。
直接捞的。
滚烫的肉汤溅在她指尖上,她吸了一口气但没松手。
把那块肉放在陆晨面前已经快空了的餐盘里。
“多吃一块。”
陆晨低头看着那块被她捞出来的牛肉。上面沾着她指尖的热度。
他没有拿起来。
不是拒绝,是暂停了三秒。
然后他拿起来,塞进嘴里。
嚼了,咽了。
“烫了吧?”
“不烫。”
她的手指尖红了一片,她缩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旁边。
李依陶的记事本又翻开了一页。
他写了一行字。
“刘菲儿徒手从滚烫的保温桶里捞肉。”
停了两秒。
“晨哥吃了。”
他把笔帽盖上,深呼一口气。
然后在这行字底下又加了四个字:
“有进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