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摆手招呼:“坐坐坐,加个位子!”
场务迅速搬来椅子,添在桌角。
张玉刚要落座,房门再次开启。
刘菲儿穿着黑衬衫,双手端着瓷盘进屋。
保鲜膜下盖着三块生鲜牛肉。
目光扫过张玉,刘菲儿的步伐微不可察的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继续向前。
瓷盘被推到陆晨手边。揭开保鲜膜,熟肉的气味飘散。
“陆老师,这是刚到的A5和牛。
我让后厨专门用清水煮的,一滴油一粒盐都没放。”
陆晨嚼着粗糙的瘦肉,低头看向身旁的瓷盘。
张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速平缓。
“这肉好是好,脂肪含量太高了吧。
陆老师平时吃得那么清淡,吃多了这种高脂肪的东西胃肠受不了。”
茶杯放下,她偏头看向正在进食的人。
“陆老师,你说是吧?”
刘菲儿指尖发力,紧紧扣住瓷盘边缘。
“张老师,《青蛇》昨天就杀青了吧?”刘菲儿眉梢上扬,“怎么有空来我们《楚汉》剧组的宴会?”
“横店就这么大。”张玉笑出了声,“我来看看陆老师吃得好不好,不行吗?”
屋内的寒暄声迅速衰减。
陈悼明看着两人交锋,随后低头喝酒,强忍笑意。
老陈埋着脑袋刷手机。
李总用力咀嚼着盘里的青菜。
另一侧的李依陶双手攥着玻璃杯,骨节发白。
桌面下方,手机备忘录正处于编辑状态。
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中心位置。
陆晨停下咀嚼。
他打量着那几块和牛,眉头收紧。
“A5和牛的脂肪含量在25%到30%以上。”纸巾擦过手指,他语调毫无起伏,“这三块加起来大概四百克,吃下去我今天的脂肪摄入直接超标。”
瓷盘被反向推开。
“拿走吧。”
刘菲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陆晨调转视线,直视张玉。
“你刚才说清淡。
那你今天有没有带全麦面包?或者紫薯也行。
我光吃蛋白质不补碳水,肌糖原跟不上,肌肉容易掉。”
张玉嘴角的弧度僵住了。
张了张嘴,未能发声。
包厢陷入死寂。
李依陶在键盘上飞速输入:
“刘菲儿——A5和牛——被以脂肪含量过高为由退货。”
“张玉——清淡建议——被反过来索要碳水。”
“两败俱伤。晨哥全免疫。”
打完这段字,他补上评语:“绝了。”
陈悼明侧过身,凑在老陈耳边低语。老陈端起酒杯掩盖失态,肩膀狂抖。
风波平息。刘菲儿与张玉分列圆桌两端,全程互不理睬。
陆晨专心对付铁盆里的食物。四十分钟后,盆底只剩汤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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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,饭局结束。
陆晨推辞了代驾服务,独自走下台阶。
“晨哥。”李依陶转过身摇晃手机,“你看看这个,三个剧组的热搜全挂在前十。袁导和徐导的官博都发了杀青花絮。还有几个A类综艺的邀约……”
“推掉。”
“啊?”
“全推掉。”
李依陶瞪大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综艺、商务、访谈,还有剧本。接下来两个月的通告全部清空。”
李依陶手没拿稳,手机磕在边缘。
“两个月?!晨哥你知道这段时间的曝光窗口值多少钱吗?光是谈到意向的代言就有四个,加上综艺坑位费——”
“推掉。”
陆晨语调平淡,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。
李依陶立刻明白,这事没得商量。
“那……你这两个月干什么?”
陆晨单手扯开衬衫顶端的纽扣。
束缚解除,胸锁乳突肌和斜方肌向上隆起,撑高了领口的布料。
“这几个月拍戏,服装尺寸都是卡死的。
鄂尔多的官服差点裂开,项羽的铠甲卡扣松了三回。”
陆晨垂眼注视胸口勒出的红印。
“我一直在克制。维度不敢继续涨,怕戏服穿不进去。”
他抬起头,车窗外的路灯在面部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影。
“现在戏拍完了。”
“不用再控制了。”
李依陶干咽了一口唾沫。
刚进组时,那身生铁战甲就已经被撑得严丝合缝。
而那居然是刻意压制的结果?
如果敞开练两个月——那他妈会变成什么样?
车辆驶向郊外。
路边光源稀疏,将城镇的灯带甩得越来越远。
道路尽头,红砖厂房立在夜色中。
内部灯火通明。
大门敞开,白炽灯光投射在水泥地上。
保姆车刹停。
陆晨下车,郊区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望向屋内的黑铁器械。
角落里,一百二十斤的精钢大锤静静矗立。
面板上,四百万的数值悬浮在视野角落。
陆晨跨入厂房。
李依陶趴在车窗边,看着那道壮硕的背影走进强光区域。
他按亮手机,打开“横店北门龙套兄弟连”聊天群。
“晨哥说要闭关两个月。”
“我感觉两个月之后,他的衣服可能全报废了。”
刚发出去,他迅速撤回第二条,重新输入。
“别问了,我也害怕。”
李依陶花了三天时间跑遍横店周边所有的供应商。
第四天早上七点,一辆白色厢式冷藏货车倒进铁馆门口的空地上。
车厢门拉开,冷气涌出来,里面码得整整齐齐。
左边是一百二十箱排酸牛腱子肉,每箱十斤,纸箱上印着“非遗协会专供”的红章。
右边垒着四十只泡沫箱,每只装着一千二百五十个鸡蛋。
半吨牛肉。
五万个蛋。
冷藏车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,绕到车尾看着这堆东西,扭头盯着李依陶。
“兄弟,你们是开食堂的还是搞养殖的?”
“都不是。”李依陶擦了把汗,“一个人吃。”
司机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签完收货单,他坐回驾驶室,发动引擎前又从车窗探出脑袋。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货车开走了。
李依陶蹲在门口,对着堆成小山的箱子算了笔账。两个月,六十天。
每天至少八斤牛肉、六十到八十个蛋清。蛋黄全扔,只留蛋清。
光是剥蛋壳这件事,就够一个人干到精神崩溃。
他翻出手机,拨了个号。
“喂,林姐,对,还是我。
不是,这回不是订餐,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煮饭阿姨?
白水煮肉,白水煮蛋,不放盐不放油,每天重复同一件事。
工资好说。
对,就这两样,别的不用做。
什么叫听起来像坐牢?给钱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