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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陆晨的身体变化摆在那儿,信不信的也不重要了。
“那铁馆今晚要不就取消?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车窗外的横店镇景色飞速后退。
陆晨闭上眼,靠在座椅上。
体内那股温热的修复感还在持续。
关节里没有酸胀,肌肉纤维的微损伤修复得很干净。
换成三个月前,这种强度的连轴转,他第二天就得躺着起不来。
但他没打算因此就放松警惕。
前世那副心肌肥大到撑不住的心脏,是怎么停下来的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一点五十八分,保姆车停进《青蛇》三号大棚的专属车位。
徐科站在大棚入口,脚底下踩着一个折叠马扎,手里端着保温杯,看见陆晨下车就冲他招手。
“来了来了!快进来!光线再过半小时就不对了!”
陆晨跟着徐科走进棚。
今天的布景换了。
昨天那个雾气缭绕的水池已经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工竹林。
竹子是真竹子,从郊区移栽过来的,密密麻麻的插了上百根。
地面铺着碎石板和苔藓,头顶的灯光调成了偏冷的青白色调。
徐科拉着陆晨走到竹林入口处,用手比划。
“今天就一个镜头。你从这头走到那头,一百二十步。”
陆晨打量了一下距离,点头。
“前六十步,你是法海。
金刚不动,罗汉无敌。
锡杖落地的声音要稳,每一下间隔一样。”
徐科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两根手指在空中敲了两下,模拟节奏。
“后六十步,慢慢变。
不是变慢,是变乱。
你心里的东西在晃,但你脸上不能有任何表情。
我不要你用脸演。”
他盯着陆晨的脚。
“用脚。”
陆晨垂眼看了看自已穿着布鞋的脚,又抬头看了看那条碎石板铺成的小路。
“明白了。”
徐科拍了拍他肩膀,手碰到三角肌的硬度缩了一下,嘴上没停:
“去换衣服。”
服化道间里,画师在陆晨背上补了一遍过肩龙的色彩。
红色的梵文和龙身随着呼吸起伏,在白纱僧袍下若隐若现。
陆晨走出来,单手从道具架上提起那根八十斤的纯铜九环锡杖。
锡杖一离架子,九个铜环互相碰撞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声。
棚里几个正在调灯的工作人员条件反射的回头,看到陆晨握着锡杖的身形,又迅速把视线移开了。
这人拿着那根八十斤的铜棍子走路跟正常人提把雨伞一个样,看多了就麻木了。
陆晨走到竹林入口站定。
徐科在监视器后面坐好,身边多了两个人。
张玉和王贤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,一人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徐科身后。
“开机。”
场记板落。
陆晨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的时候,呼吸频率降了下来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锡杖随着右脚落地,杖底精准的点在碎石板上。
“咚。”
声音沉稳,力度均匀,铜环随着震动轻轻晃了两下就归位了。
第二步。
“咚。”
同样的间隔,同样的力度,同样的铜环归位速度。
第三步。第四步。第五步。
每一步的间隔精确得可以拿节拍器去量。
锡杖落地的声音在竹林间回荡,碎石板被杖底敲出低沉的共鸣。
监视器里,镜头跟着陆晨的脚步缓慢推进。
白纱僧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规律的摆动,竹叶的影子投在他宽阔的肩背上。
没有表情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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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平稳。
步伐如钟。
徐科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头。
前六十步,完美。
然后是第六十一步。
锡杖落地的声音跟前面六十下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间隔快了大概零点二秒。
如果不是刻意在听,根本注意不到。
第六十二步。
间隔恢复正常。
第六十三步。
又快了一点点。
第六十四步。
突然慢了。
锡杖底部在碎石板上停留的时间多了半拍,铜环碰撞了三下才归位,比之前多了一下。
徐科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竹林深处,陆晨的步伐继续往前。
他的上半身没有任何变化,脊背挺直,肩膀打开,头颅微微低垂,标准的行脚僧姿态。
但脚步的韵律已经开始失序。
快、慢、快、快、慢。
锡杖落地的声音跟着变。
铜环碰撞从两下变成三下,从三下变成四下,叮叮当当的散乱金属声在竹林间弹来弹去。
和前六十步那种整齐的“咚、咚、咚”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最后十步。
陆晨的脊背依然笔直。
肩膀依然打开。
步幅依然没有缩小。
但锡杖落地的节奏已经彻底碎了。
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不一样,有的几乎连在一起,有的中间空了将近两秒。
第一百二十步。
陆晨停下来。
锡杖最后一次落地。
铜环碰撞了六下,在竹林的寂静中渐渐平息。
棚里安静了大概四秒。
“咔!”
徐科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他冲到陆晨跟前,两步并作一步,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一跤。
“一条过!”
他站在陆晨面前,拍着大腿,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:
“你怎么想到用脚步韵律来演心理变化的?这比任何微表情都高级!回放!给我立刻回放!”
陆晨把锡杖竖在身边,杖底撑在碎石板上。
“你让脚步说话,我就让脚步说话了。”
徐科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大声,拍了陆晨肩膀一巴掌。
这回没缩手,可能是太激动忘了缩。
张玉坐在折叠椅上,两只手交叉抱在膝盖上。
她一直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,嘴唇微微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王贤凑过来,小声在她耳边讲了句什么。
张玉回过神,用力眨了两下眼。
三点二十分收工。
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分钟。
一条过的好处就是所有人都能早收工。
陆晨在后台换便装。
白纱僧袍脱下来搭在衣架上,露出打底的黑色工字背心。
他坐在凳子上系鞋带的时候,化妆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拨开一条缝。
张玉半个身子探进来。
“陆老师,今天走得挺急?”
陆晨头也没抬,弯着腰系鞋带:
“赶下一个场。”
“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