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城有三条最繁华的主街,其中一条,是金玉街。
各大赌坊当铺酒楼,以及烟花场所,集中在此街。
白天比较冷清,到了晚上,此街是灯火通明,处处是纸醉金迷、物欲横流,不多揣些银子,莫要来此街。
街上的望琼楼,在剑光城是数一数二的豪华酒楼。
想到这吃一顿酒菜,寻常百姓得勒紧腰带,少说攒上几个月的血汗钱才够。
换句话说,望琼楼是达官显贵吃喝享乐的地方,平头百姓最好从门前绕着走。
心知如此,尚未走到门前,孔小黄细竹竿一样的双腿,已经在打颤了。
“铮爷,要不回去吧,小的怕被打死。”孔小黄贼眼飘忽,嗓音发颤,他落在后面两步。
古铮也怕也紧张,莫说才来本世界十几天,没见过多大世面。
即便是在以前的地球世界,他也没去如此富丽气派的酒楼,想不紧张,却是不由自主。
不过,古铮已下了狠心。
此次,他属于背水一战,和讹诈‘卖假药’的那次相似,是豁出去了。
若能成,捞些银子,若不成,挨顿暴打。
所谓,富贵险中求。
已下足狠心,心中做足准备,古铮纵是没带一个铜板,依旧气宇轩昂,走出阔少的悠哉步态。
跟在后面的孔小黄,像是鞍前马后跑腿的家丁。
“客爷,您里面请。”望琼楼门前迎来送往的侍者,是数位形象出众的青年男子,其中一位,见古铮气度不凡、衣装华丽,立即迎上,热情地招待:“客爷,您几位?”
此话,本该孔小黄去回应,以彰显古铮的身份。
奈何,孔小黄紧张得说不出。
“两位。”没吃过猪肉倒见过猪跑,古铮表现镇定,“大堂太吵,给本少安排雅间。”
“客爷见谅,雅间已客满,不如您在大堂屈尊,小人为您找个好位置?”青年侍者恭敬地提议。
“好吧,带路。”去雅间还是在大堂,古铮无所谓。
大堂人多,虽出丑时更丢人,但挨的打估计会少一点。
侍者在前引路,穿过大堂,来到靠墙近窗的一张桌子。
古铮坐定,孔小黄没敢坐,站在身旁候着。
未待点餐,香茗已送上。
古铮不会品茶,为防露怯,他没去饮用,手指轻叩桌面,“伙计,菜单拿来。”
“菜单?”侍者不明白。
他没听说过这种叫法,以为是菜牌,“客爷,本店的菜牌挂在那,您若点菜,小人为您推荐,给您报几道菜名。”
古铮暗暗撇嘴,这么大的酒楼,竟连菜单也没有,经营模式落后,让他看到此行成功的可能。
“也可,你推荐几道招牌菜。”他平常道。
古铮看起来淡定,孔小黄紧张得要命。
大堂凉爽,孔小黄却是满头汗,到了这会儿,他非常佩服古铮坦然自若的定力。
“鹿筋红炒,本店招牌菜,是取寒岭飞鹿的鹿筋秘制而成,光临本店的客爷,大多会点上一道来品尝。”菜名的介绍,青年侍者张口即来。
“野生的鹿?”古铮微提眉头。
“您放心,是正宗的寒岭飞鹿,鹿中异种小妖品相,本店不会用豢养的草鹿以次充好。”侍者是信誓旦旦。
“算了,本少不吃野味,野味不滋补,闹不好带有病毒,可就惨了。”古铮坚决地摆手。
侍者不懂啥是病毒,也不认为鹿筋有什么病有什么毒。
不能得罪客人,他不做辩驳,热络地再道:“客爷若不喜油腻荤腥,小人推荐几道素菜,竹香润雪、冰封红莲子、清煮金兰、薄玉无暇,此四道皆是用奇珍异宝秘制,吃过之后,整晚清凉。最近名噪剑光城的上古轩辕麻辣烫,本店也有,您是否品尝。”
古铮没立即决定,他先对孔小黄说道:“小黄,过来坐,在外用膳不必拘礼。”
“诶诶。”孔小黄用衣袖擦下汗,心虚地给侍者赔笑,坐到了古铮的左手旁。
侍者未察觉有异,恭敬地等待。
“竹香润雪四道菜,上古轩辕麻辣烫,再加一壶果酒,糕点随意上些。”古铮逐渐进入了阔少的角色,随口点菜。
相比于飞禽走兽之类,他更想尝尝奇珍异宝做成的美味佳肴,没准会对修为有益。
担心点的菜肴过于昂贵,他也不敢点太多,四五道即可。
“客爷稍等。”侍者去吩咐厨房了。
孔小黄汗流个不停,贼眉鼠眼地低声道:“铮爷,闹大了,那几道菜少说要两百两,足够把您关在牢里几年。”
“稍安勿躁。”古铮淡然地说道。
趁等菜的工夫,他仔细打量大堂的环境。
大堂宽阔,装饰要用金碧辉煌来形容,一点不简约低调,到处在张扬着奢华荣贵。
各处的吊灯、挂灯,皆是散发华光的宝石,使得大堂在夜晚也如白天一般明亮,更是珠光宝气。
地面铺的是玉石,所有的桌椅皆是红木打造,楼梯扶手是镶金的,男侍女侍,无不是相貌气质出众,最低也有肉身四重的修为。
在大堂用餐的客人,各个锦衣玉带,有富商身份的少爷老爷,也有官差身份的押司都督之类,另有一些气息强大的武者,按古铮的估计,修为应该达到九重气。
简而言之,在此用餐的,皆不是平头百姓。
古铮、孔小黄的身份或修为,不仅是在客人中垫底,就算和伺候客人的侍者相比,也有不如。
无形的压力,让孔小黄抬不起头来,他后悔跟古铮来了,为口美味丢掉小命,太不值得。
对孔小黄而言,等菜的工夫,是度日如年。
擦掉手心的汗,手指轻叩桌面,古铮保持着深呼吸。
等了半刻钟,菜肴、麻辣烫、酒水、糕点,一一摆上。
竹香润雪、冰封红莲子、清煮金兰、薄玉无暇,有青有红有白有黄,不仅色彩晶莹清香怡人,还在散发薄薄的雾气,弥漫在桌面,和上古轩辕麻辣烫的热气相遇,卷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“咕噜……”孔小黄吞咽口水。
麻辣烫姑且不论,竹香润雪四道菜,他别说是吃过,以前没能亲眼看到过。
清香入鼻,提神醒脑之际,嘴里的口水也满了。
“客爷慢用,有吩咐您找小人。”侍者退下。
“别客气,享用吧。”古铮浅笑道,拿起银筷子,夹起一片‘薄玉’放入口中。‘薄玉’似冰片,不需咀嚼,在口中慢慢融化为清凉的汁水,汁水的清香很淡,却仿佛能散入全身,如沐春风得到滋养。
“的确不寻常。”古铮由衷赞叹。
他拿起调羹,吃了口混合冰晶的浓稠莲子羹,口感味道更胜前一口。
到了此刻,古铮才知道什么是美味。
“挨顿揍也值了。”他暗暗想道。
他自顾自地进餐,孔小黄瞧得眼馋,忍不住动筷了,金兰花叶入口,美味得他想尖叫。然后,一口接着一口地停不下了,没有吃相。
菜肴和糕点,被他吃了一大半。
菜量太少,古铮只吃了半饱,没去多吃糕点,他品尝起了麻辣烫。
“不得不承认,比我煮的好吃。”吃了五口,他放下了筷子。
“铮爷,您吃点心。”看古铮吃得不多,孔小黄递来糕点。
“你慢慢吃,本少该结账。”古铮的嘴角,微微挑出了笑意。
“呃……”孔小黄顿时噎住。
“呃、呃。”
他不停地打嗝。
“伙计,结账。”古铮抬手示意。
仍是之前的那位青年侍者,走过来,恭敬道:“客爷,您此桌一共三百二十两,您是新客,抹去零头,只收您三百两,银票现银皆可。”
“呃!”孔小黄差点把噎住的糕点喷出来。
其实,在望琼楼一顿吃三百两,那是少了,若是鹿筋红炒之类的大荤来上一桌子,那是要用金票付账的。
“喝水。”自己带的跟班丢人,古铮无奈,把茶水推给了对方,转而,他与侍者说道:“去找管事的来,让他多带几张银票,来找本少买生财之道。”
“啊?”侍者皱眉。
敢来望琼楼吃霸王餐的人,他还没遇到过,看不准对方的底细,他没敢乱来,倘若对方真的大有来头,一旦得罪那真是惨了,做不了主。
他立即去找大堂的管事,“您稍候。”
大堂有三位管事,其中两位正在陪酒,另一位是三十岁出头的美妇,衣裙鲜艳、肤白貌美,侍者称之为姜管事。
“呵,竟有这事?”听了侍者的讲述,姜管事的美眸闪过异色。
莲步轻移,香气先至,她来到古铮的桌前,同时,吸引来了许多目光。
孔小黄手忙脚乱地起身,退到了一旁,古铮仍在稳坐。
“小兄弟,唤妾身过来,有何指教?”姜管事的声音温润,浅笑优美,吐气如兰地询问道。
说话间,她随意伸出修长的食指,用纤瘦指尖,轻轻点在桌面。
嗡。
只见一道如水波纹般的涟漪,从指尖溢出,在桌面扩散开去。
桌上的碟碗茶杯,犹如漂在水面,出现短促的起伏,而浅淡的涟漪是直接冲击古铮。
古铮惊觉,匆匆用手掌去挡,却是连人带椅子,向后滑出三步之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