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,离婚冷静期结束。
温越趁暑假从澳洲飞回来,两人去民政局,把离婚证领了。
傅承彦等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在手里握了两天,彻底凉透了,才一个人回了傅家老宅。
他没让温越跟着,也没提前打招呼。
老宅客厅里,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平板,老太太在剪一盆君子兰,傅明珍傅明琪两姐妹陪着她说话,傅安国和楚云静坐在旁边看着,难得的安静平和。
“爷爷,奶奶,爸,妈,姑姑。”傅承彦走进去,跟大家打了声招呼。
几人同时抬头看他。
老爷子摘下眼镜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眉头皱了一下——孙子脸色还行,但眼神怪怪的。指定没憋什么好屁。
“怎么突然回来了?越越和念念呢?”老太太高兴地放下剪刀。
“她们没过来。”傅承彦走到客厅中央站定,看向老爷子,直奔主题,“爷爷,我跟温越离婚了。手续办完了。”
客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爷子手一抖,平板都差点没抓稳,“你们离婚了?”
“是。我跟温越,离婚了。”傅承彦一脸淡定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啊?”
“就前两天领的证。”
老爷子几步冲到他面前,举起拐杖,狠狠打在他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闷响,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傅承彦身体晃了一下,没躲,也没吭声。
“你这死小子!你要气死我是不是?”老爷子抬手又是一拐杖,“我真的为你操不完的心!”
“前阵子追老婆小命都差点搭进去了,现在人刚好,老婆又追没了?你到底在搞什么!”
“老爷子!老爷子你别打,承彦身上伤还没好全呢!”老太太连忙上去拉。
楚云静也急了,忙上去看儿子的后背有没有伤。
“爸!您先消消气,让他把话说清楚啊!”
老爷子被老太太拉着,气得直喘气,但没再打第三下。
他瞪着傅承彦,“说!到底怎么回事?”
傅承彦挨了两下,没忍住抬手拂了拂被拐杖打到的地方,还真有点疼。
“爷爷,您先别急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稳,“还有个事,没跟您说。”
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了解自已这个孙子了,用这种语气说话,准没好事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老爷子一边问,一边举起拐杖,做好开打准备。
傅承彦抬起眼,干咳了一声。
“我净身出户了。离婚协议上签的,我们的婚内资产,现在都在温越名下。”
这下客厅的几人彻底傻了。
老爷子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怒容变成了错愕,“什...什么什么?”
傅承彦怕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背,没听清,孝顺地往前凑了半步,一字一顿,字正腔圆:“爷爷,我——净——身——出——户——了。”
语气温和,态度诚恳,像在给耳背的老领导汇报工作。
然后又喜提好几闷杖。
拐杖劈头盖脸地落下来,打在肩膀上,闷响。
他这次晃都没晃一下,连眉头都没皱。
“你——你这个败家子!”老爷子怒斥着,“先不说你能不能离婚!这家业是你一个人的吗?你当是儿戏?”
傅承彦等老爷子喘气的间隙,问了一句:“爷爷,您打完没?打完我想坐会儿。”
老爷子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胡子直翘,拐杖又举起来了。
这回落得快,但力道轻了不少,一下,两下,三下,像在赶苍蝇,不像在打人。
打完了,老爷子自已先喘上了,拄着拐杖直呼气。
傅承彦这才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,端起旁边小几上佣人刚奉上的热茶。
“反正,现在就是这么个结果。”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,“从法律和财务上说,她现在不是我老婆了,是我债主,是我上司,是我祖宗。”
“你们以后见着她得客气着点儿。我的钱跟命,都在她手里。”
“她一个不高兴,我就得马上下跪道歉。到时候你们也得跟着跪。”
说完,又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。
老爷子愣了一下,以为自已听岔了。
“我们也得跟着跪?”
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?
“爷爷奶奶就算了,上年纪了,别凑热闹。”傅承彦放下茶杯,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慢扫过去,“但是我爸,我妈,还有姑姑们,都得一起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傅明珍和傅明琪几乎是同时被手中的热茶呛到。
傅安国眉头一皱:“我凭什么?”
“要是没有你们搅和,我至于妻离子散吗?都是你们欠我的,都得陪我跪着。”傅承彦面无表情道。
楚云静听完他那番话,心里堵得慌,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扫。
她想起刚才老爷子那几拐杖,心疼劲儿又上来了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欠你的,我们一定哄着她。”她凑过去问,“你身上疼不疼啊?”
“有点儿。”傅承彦侧过身,“妈你帮我看看身上有没有痕?”
楚云静撩起他衣摆看了一眼,眼圈就红了。
背上,肩上,好几道印子,老爷子是真没留情。
“好几道呢,你这孩子,也不知道躲躲......”
“有就太好了。”傅承彦把衣摆放下来,转身就走,“我先去一趟温越那儿,晚点怕它消了。”
楚云静:“......?”
还没等她问“好什么”,儿子已经急匆匆出了客厅。
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傅明珍在旁边纳闷:“妈,您笑什么?”
老太太:“我笑我孙子又变成小孩儿一样。”
在外面受了点伤,吃了点亏,就巴巴地跑回家,想找大人哄哄,吹吹,好像这样就能不疼了似的。
这不是小孩儿,是什么?
......
星幕湾。
门铃响的时候,温越刚洗完澡。
她凑到监控屏前一看,是他。
门一开,傅承彦就杵在门口,垂着头,不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她弯腰去看他的脸。
傅承彦慢慢抬起眼皮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抿了一下,然后说:“爷爷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