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州庄园书房。
律师将拟好的离婚协议和文件摆在了长桌上,每一份都厚得惊人。
温越拿起协议,一页页翻看。
协议条款清晰,对念念的抚养权、探视权、教育医疗等做了详尽而公平的约定,甚至考虑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。
但翻到财产分割部分时,她愣住了。
傅承彦选择了净身出户。
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,他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他的全部份额,包括但不限于股权、房产、车辆、存款、投资及其他一切有形无形资产。
简而言之,除了他身上那套衣服,他什么都不要。
律师站在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:“傅总,这份协议一旦签字,您和温女士婚姻存续期间持有的境内房产、您个人名下的上市公司股份、境内非全资子公司的股权、现金及理财、艺术品信托受益权,以及登记在您个人名下的私人飞机与游艇,将全部无偿归温女士所有。境外资产部分需按当地法律另行办理过户。协议生效后,您名下将不再持有这些资产。”
傅承彦指尖夹着钢笔,骨节分明,表情没什么波澜,只淡淡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。
“没有附加条件?”律师再确认一次,“哪怕日后她再婚、转移、变卖,您都无权追索?”
“嗯。”傅承彦翻开最后一页,在甲方处落下名字。笔锋凌厉,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笔搁下,他再次看向对面。温越没动。
她手里攥着笔,盯着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资产清单,迟迟没有落笔。
“怎么?”傅承彦问。
“婚前签过协议。”温越抬起头,“净身出户的是我。”
“嗯,那份作废了。”
“那我也没想要这么多钱。”
之前从楚云静那里“敲”来的钱都还安稳地躺在账户里,对她和念念来说,早已是足够优渥的保障。
再加上傅承彦塞过来的这些资产,她感觉自已哪怕把钱天天撒着玩儿,都十辈子都花不完。
傅承彦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不要啊?那我拿这钱给念念找后妈了。”
“......咱俩离婚证还没下来你就想着找第二春?”
“对啊,毕竟很寂寞,钱又多的没处花。”
温越瞪着他,气鼓鼓的,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表情,笑意深了一点,语气放轻,“签吧。两秒钟的事情。”
温越想了想,还是摇头,“这么多钱,我会有心理负担。”
“我就怕你没有。”傅承彦漫不经心地转着椅背,“我的命,我的钱,全给你了。看你怎么甩我。”
温越这下反应过来了,“没法用结婚证绑我了,你就想用钱绑我?”
“是这样没错。我也只剩下钱了。”
“你也不怕我拿着这些钱养小白脸。”
“养呗。养一个我弄死一个。”
“......”
“签吧,”傅承彦再次催促,“你不签,我冷静不了。小心冷静期没到我就反悔。”
“反悔什么?”
“当然是反悔离婚。”他说,“就应该把你锁在身边,生她十个八个的。”
“你这人——”她看着他,他表情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,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低下头,盯着那份协议上密密麻麻的资产清单,心里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,最后还是低下头,在乙方处签下自已的名字。
温越。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。
最后一笔落下,她把笔搁在桌上。
“好了。”
傅承彦伸手把协议拿过来,看了一眼,合上,递给律师。
偌大一个集团的股份,半生积攒的财富,权势、底牌、退路,一天之内,能给的,全给了她。
律师接过文件,识趣地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傅承彦伸出手,掌心向上,叫温越:“过来。”
温越走过去,被他搂着腰,带坐在身上。
他看着她皱着的眉头,伸手用指腹抚了抚。
“怎么了,我的小富婆?眉头皱这么紧,怕钱花不完?”
温越没笑,“我在想,要怎么跟爷爷奶奶说我们离婚的事情呢。”
“我会处理。你就安安心心地坐你的专机回去考试。”
温越“哦”了一声,低下头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。
盯着她的眉眼,她的鼻梁,她抿着的嘴唇。
这是他们第二次签协议。
上一次,是婚前。在他的办公室里。
那时候她坐在他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他递过去一份冷冰冰的合同。她接过去,翻了几页,拿起笔,手在抖。
她低下头签字的时候,眼泪滴在纸上,把名字洇花了一小块。
他坐在对面看着她,眉头皱着。
他在想,她在怕什么?在抖什么?
这么不情愿,又为什么选择要嫁?
搞得跟他按着她的头逼她签字画押似的,看得他心烦。
现在她又签了一份协议。
这次她的手没抖,眼泪也没掉。
她坐得稳稳的,一笔一划写下自已的名字。
真棒。
这段从一开始就失衡的婚姻里,他一直想要赢她,想要她服软。
可兜兜转转,到了最后,还是她赢了。
她把他的拥有的一切都赢了去,连本带利,一点不剩。
想着这宿命般的结局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在笑我这么爱赢的一个人,现在输得遮羞裤都不剩。”
温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,“感情又不是谈判桌,讲什么输赢?笨。”
“你说得对,我的金主大人。”傅承彦捏住她的手,亲了亲。
“金主大人......”温越被这个称呼逗笑,颊边漾个小酒窝,“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随便使唤你啦?小傅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傅承彦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样子,只觉得胸口那点空落落的地方,瞬间被填得满满的,“我以后都要给你打工呢。身家性命,可都攥在你手里了。”
“那你要好好上班!”温越笑盈盈道,“业绩不达标,服务不到位,让我这个老板不满意,我可是随时会炒你鱿鱼的!转正?想都别想!”
“遵命。”傅承彦配合着她,“从今天起,我一定兢兢业业,努力工作,提供最优质、最贴心的服务,争取早日通过试用期,获得转正上岗的宝贵机会!”
“噗——”温越被彻底逗乐,刚刚签协议时的沉重和复杂心绪烟消云散,她将脸埋进他的肩膀,笑得浑身发颤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傅承彦感受着怀里人儿的快乐,嘴角不自觉也勾起一抹温柔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