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楚云静的认错,温越心里清楚,并不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了自已受过的那些委屈,而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已的儿子在痛苦。
那种痛,顺着血脉传到了她身上,她受不了了,才低下了头。
但纠结这些,又有什么意义呢?
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分辨那些真心与假意了。
过去那些年,因为一直没有安全感,所以她一直在分辨。
分辨谁是真的对她好,谁只是嘴上说说,谁的好里藏着刀。
她分辨得太累了。
现在她不想分辨,也不想追问。
一个人肯低头,不管为什么低头,总归是低了。
她不需要去拆穿,也不需要去原谅。
她只需要接受这个事实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没有必要再回头看了。
李青青听完,若有所思点点头:
“也是,不要去想这么多,想这么多,怪累的。”
“那你跟他呢?你们俩现在的状态,怎么离?”
......
病房里。
陆则根本没心思看书。
他手里捧着那本《泡沫之夏》,翻了好几页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李青青闹着要见温越,把温越闹得没办法,只好让她过来亲眼看看自已没缺斤少两。
他也担心彦哥担心得不行,便缠着一起来了。
他的视线一直往傅承彦那边飘,飘过去,收回来,又飘过去,又收回来。
像做贼似的,偷偷摸摸的。
傅承彦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那本《霸道总裁爱上当保洁的我》,看得倒像真在学什么东西。
眉头皱着,嘴角往下撇,时不时还“嘁”一声,“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
陆则觉得不真实,感觉自已在做梦。
那个高高在上、冷得像冰雕的彦哥,怎么忽然就被人从神坛上拽了下来,摔进了人间烟火里,变成了个为爱发疯的愣头青?
真的不用给他灌两碗符水驱驱邪么?
他想得入神,没注意到傅承彦已经抬起了头。
“看你的书,老瞄我做什么?”
“看不下去,”陆则把书放一边,表情认真地看向他,“彦哥,以后别这样了行吗?”
傅承彦掀了掀眼皮,“哪样?”
“就......别拿命开玩笑。”陆则的声音有点涩,“我们都要被你吓死了。”
虽然陆则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,但猜也能猜个大概。
“以前我追着青青不放的时候,你怎么说的?”
“你说我没出息,说我死缠烂打,说男人不该那样。”
“结果你自已呢?命都搭上了。真够狠的。”
“这我说了不算。”傅承彦翻了一页书,神色淡淡,“我的命在温越那。”
“她要,就拿去。她不要,我也收不回来。”
“你把身体养好,该干嘛干嘛,温越跑不了。”陆则难得严肃,“她要是真能跑,早跑了。她还在这儿,还守着你,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。”
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,身体垮了,小心老婆孩子跑去热别人炕头了。”
“嗯,把笔递给我。”傅承彦伸出手,头也没抬。
陆则递给了他,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在书上划线,“要干嘛?”
“做标注。”
“彦哥,这玩意儿你真看啊?”
“看,”傅承彦一边划一边说,“找几段晚上念给老婆听听。”
“......这是什么特殊情趣?”
“少问。”
“哦。”
晚上,温越窝在桌前复习。
台灯的光拢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圆,她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笔记本摊开好几本,有的夹着便签条,有的折了角,翻来翻去,忙碌得不行。
傅承彦打完针水,手背上的留置针用纱布缠着,活动不太方便,但这不妨碍他陪念念玩。
他把念念放在床中间,自已侧躺着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头,另一只手拿着个布艺小摇铃,在念念面前晃来晃去。
念念伸手去抓,他往后缩一点,念念抓不到,急得“哇哇”叫,他又往前送一点。
就这么来来回回,念念被他逗得咯咯笑,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“还想不想玩?”他问。
念念听不懂,但看见摇铃又在眼前晃,兴奋得手舞足蹈,小脚丫蹬得床单都皱了。
他把摇铃递到她手里,念念抓住就往嘴里塞,啃得满嘴都是口水,他伸手轻轻拽了一下,念念不撒手,还“嗯——”地一声抗议。
“行行行,你的。”他松了手。
念念又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里露出粉粉的牙床。
温越听着那笑声,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以前她从没想过,这个男人会跟孩子玩成这样。
他上网学怎么逗婴儿,查养育指南,连念念哭了几种哭法他都了解过。
她之前无意中看见他手机里的搜索记录——“婴儿为什么突然尖叫”“五个月宝宝认人怎么办”“爸爸怎么跟女儿互动”。
显然这些功课都不是白做的。
复习完,她合上笔记本,伸了个懒腰,拿着睡衣进了洗手间。
热水冲下来,雾气慢慢升起来,模糊了镜子。
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,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交的作业,又过了一遍小组讨论的要点,然后不知道怎么的,就想到外面那张床上了。
今晚......怕是不好过。
洗完澡出来,她擦着头发,推开门。
病房里的灯调暗了,只剩床头那盏壁灯亮着。
念念玩困了,江妈已经把她抱进休息室睡了。
傅承彦靠在病床头,手里拿着李青青带来的那几本书,低头翻着。
床很大,他一个人半躺在那儿,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,另一边空着,在等她。
她看着他那副悠哉的样子,心里有点打鼓。
他身上的绷带、管子全撤了,针水也打完了,手脚自由,想干嘛干嘛。
她现在走过去,跟送羊入狼口有什么区别?
之前想着他没那么快恢复,折磨了他几天,以他的性子,不还回来才怪。
她站在原地,盯着他,他在灯下翻书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一只假寐的狼,眼皮半阖着,尾巴不动声色地收在身后,就等她走近,一口叼住。
“怎么不过来?”狼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