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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情果(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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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快黑了,魏舟才回府。

    当他过来长公主这边时,让人先进去通传一声,他在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,青娘过来了,向他行礼道,“殿下今日有些乏累,已经歇下了。都尉若有要事,奴婢再去通传一声。”

    魏舟往里面看了一眼,知道她不想见他,文雅的笑意中浸染着一点落寞,“既然殿下已经歇下了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青娘行礼恭送,他转过身缓缓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没多远,魏舟停住脚步,看向走过来的人,谢柔怯怯地低着头,快走到他跟前时,用帕子遮了遮一边脸颊,不想给他看。谁料帕子又不小心挨到了脸,她轻嘶一声,蹙起眉尖,帕子一拿开,露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。

    魏舟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后,谢柔又连忙用帕子遮住了,怯怯地低下头,道,“殿下也不是故意的,柔儿不怪殿下,之前都是柔儿不好,只要殿下能消气,柔儿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
    魏舟轻叹一口气,“你当初为何要那样做?”

    “舟哥哥,你我一块长大,在你心中,柔儿可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,会去害一个刚满月的孩子?”谢柔泪光闪闪地望着他,满眼柔弱和期盼。

    魏舟露出恻隐之色,缓声问道,“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
    谢柔垂下脸,咬紧了唇,“我,我,我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是有人威胁你?”魏舟见她慌张不安,其中应是另有隐情。

    谢柔摇了摇头,“我不能说……”,又伸手抓住魏舟的手臂,哭声哀求道,“舟哥哥,真的不关我的事,寿儿那么小,我怎么忍心伤害他,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,我就算自己去死也不会害他的,你相信我好不好,真的不是我!”

    魏舟安抚道:“你别怕,若是真有人栽赃陷害你,我也会为你澄清的。”

    谢柔面露欣喜之色,“舟哥哥,这世上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好的,我本就无依无靠,只有你愿意照顾我,关心我,我心里是很感激的,舟哥哥,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,寿儿是你的孩子,我绝对不会害他的,你相信我好不好?”

    魏舟安抚道:“你我一块长大,我也不信你会害寿儿,但你要把当年发生的事讲清楚,我才好帮你。”

    谢柔又低下头,咬紧了唇,陷入犹豫不安当中。

    “你别怕,我会护你周全的。”魏舟安抚道。

    谢柔抬头看向他,刚要开口,青娘就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谢小娘子,跟奴婢走一趟吧。”

    青娘扫了一眼谢柔抓着魏舟的手,魏舟面露尴尬之色。

    “是那个庄主,要小心他。”谢柔踮起脚尖在魏舟耳边匆匆低语了一句,提醒他要小心连雪,然后跟着青娘走了。

    魏舟在原地站了会儿,跟了过去。

    路上他再次回想起当年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那天是孩子的满月宴,来了很多客人,酒席一直吃到天黑才散,当发现孩子不见时,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把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,也没找到孩子,却发现谢柔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同时失踪,结果已经很明显了,是谢柔偷偷抱走了孩子。

    然后禁军也出动了,城里城外分头搜寻,之后在城外发现了一辆可疑的马车,追至一处山崖边,马车冲下了悬崖。

    他之前也没将这件事和连雪联系起来,满月宴那天,连雪没有到场,但派人送来了贺礼。

    今天他又去当年出事的地方查看了一遍,一个人在山崖边站了很久。路过的一名樵夫还以为他想不开要跳崖,摇头叹息着走了,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了。

    站在山崖边时,他一遍遍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但连雪又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?

    他想不通,对方素来高洁,难道是他看错了吗……

    当青娘带着谢柔进去后,魏舟在远处站了会儿,然后走了过去,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。

    侍卫向他赔礼道:“殿下吩咐过了,任何人不得入内,还请都尉见谅。”

    魏舟也没为难两人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这边,青娘将谢柔带进屋后便带上门退下了。

    下一刻谢柔就被两名侍卫按住了,还没来得及呼救,一张黄符就贴在了她身上。

    黄符贴上后并无反应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谢柔看着面前的孙少监,眼中满是害怕。

    孙少监并未回答,两指一伸,点在她眉心,谢柔眼神一滞,宛若木偶一般。

    孙少监闭上眼,谢柔也跟着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,孙少监睁开眼,收回手,谢柔脑袋一歪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孙少监稍微调息一下后,过去帘后,向坐在里面的长公主禀道,“殿下,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心神俱颤,巨大的激动和喜悦几乎要将她冲晕过去,整个人都因兴奋而颤抖,又强压下这种战栗的感觉,一刻都不能耽搁,必须马上出发!

    不到一刻钟,长公主就带上府里所有的侍卫,在孙少监的带路下出发了。

    魏舟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,本想一块去,被长公主命令留下,哪儿都不准去!

    长公主一行人匆匆离开后,另一道身影也悄悄跟上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别人正是沈绵。

    吃过晚饭后她去点心铺跟璘华汇报了一下事情的进展,然后继续来公主府外“守株待兔”。

    她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孙少监进府,便知道事情不简单。

    长公主也没乘马车,直接骑马,跑得很快。

    孙少监和侍卫也都是骑马,两名侍卫在前开道,高喊“闪开!”,行人纷纷避让,一脸惊奇地看着这队人马离开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?

    沈绵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,所幸侍卫喊的声音够大,不至于让她跟丢了。

    一行人到了朱雀大街,往城门奔去。

    守城士兵看到一队人马冲过去,忙拦上去,准备盘问一下身份。

    “给本宫闪开!”

    守城士兵连忙让开,长公主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城门,孙少监指了一下方向,达达的马蹄声匆匆跑远。

    当沈绵跑到城门口时,已经看不到人和马的影子了,只依稀听见一点马蹄声,夜色又深,她靠这点马蹄声也辨别不了准确方位,便在附近找了个小摊,坐着歇歇脚。老板热情地问她要吃点什么,她便要了碗素面,边吃边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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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她慢慢挑完最后一根面条,慢慢喝完最后一口面汤,再等了会儿,依稀听见了马蹄声。

    然后一名侍卫骑着马跑回来了。

    沈绵看着那名侍卫跑过去,心想是不是要回去搬救兵?

    等了半个多钟头,她也没见对方带着救兵跑回来,反倒自己被守城的士兵盯上了。

    两名士兵朝她走了过来,盘问起她的身份,沈绵利落地报上姓名和住址,这般镇定反倒让两人更起疑了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盘问她家里都有哪些人,籍贯何处,为何在此徘徊等一系列问题,沈绵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可疑分子了,自己的身世又说来话长,也不能说自己是跟踪长公主过来的,早知道就挑个远点的地方歇脚了。

    她又长了点经验教训。

    两人见她支支吾吾,吞吞吐吐,不肯说真话,就让她跟他们走一趟。

    这时城门口传来达达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两人回头看时,沈绵也跟着看,是长公主一行人回来了。

    队伍当中多了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沈绵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之前那名侍卫是回去取马车了。

    当马车过来时,两人挡着沈绵往后退开,等队伍过去后,两人就要带沈绵去见上司。

    “两位官爷,我真的是良民,一点坏事都没干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天天在这儿守城门,什么人没见过,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两位官爷火眼金睛,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,您看像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,哪敢糊弄您。”

    “倒是伶牙俐齿,一看就不老实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绵想着要不意思意思,又怕弄巧成拙,更加坐实了自己的可疑。

    “沈小娘子。”

    沈绵回头一看,看见杜安过来了,宛若看见了救星一般,这下可以摆脱嫌疑了。

    两人认得杜安,知道他是皇甫将军身边的得力干将,而皇甫将军又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,自然是要给面子的。

    “将军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杜安把沈绵带走后,两人对视一眼便明白过来了,原来是红颜知己,差点就得罪人了。

    走远些后,杜安道,“将军还有事,让我先送您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回去就行,你去忙吧。”沈绵道谢后便先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会儿,她回头一看,见人跟在自己身后,看来是一定要把她送回家才行。

    进了杏仁坊后,沈绵转过身对杜安挥挥手,表示送到这儿就行了,杜安也不是死脑筋,非要送到家门口,便拱手告辞了。

    回来后,沈绵还在琢磨着长公主去城外干什么了,为何需要一辆马车,难道是受伤了不能骑马,还是要带什么人回来又不能让人看见?

    走到屋门口时,她忽然停住脚步,该不会是把寿儿带回来了吧!

    她托腮想了想,这个可能性最大。

    要不然长公主也不会大晚上的亲自带人过去,回来的时候还要坐马车,毕竟小孩子骑马不太安全。

    那孙少监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那谢娘子开口的,孩子应该是她最后的底牌,照理说,不到最后关头她应该不会开口。

    沈绵总觉得这孩子找回来得有点容易,就算孙少监真的有法子让谢柔说实话,但谢柔过了五年才回来难道不会有所准备吗,还是她压根没想到长公主会找来孙少监这样的能人异士,失算了?

    那孩子真是寿儿吗?

    沈绵不禁有这样一个疑问。

    但愿是吧。

    若是希望再次落空,她估计长公主得疯。

    一直没有希望总好过希望再次被摧毁,也许一个人能扛过第一次毁灭性打击,但很少有人能扛过第二次,第一次摧毁的是肉体和精神,第二次瓦解的是意志和灵魂,让人从今以后一想到这种痛苦就不会再有任何力气抗争,任它吞噬自己,麻木自己,最后走向毁灭。

    晚上,沈绵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中,长公主站在悬崖边,周围都是迷雾,她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当笼罩在婴儿脸上的那团迷雾渐渐散开,露出的是一张骷髅脸!

    沈绵猛然惊醒,屋里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她静静躺了会儿,然后起身坐起来打坐,将注意力都放在呼吸的节奏上,将思绪渐渐放空……

    当窗外亮起来时,沈绵还坐在床上。

    昨晚她打坐时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了,然后听到了一点淅淅沥沥的雨声,她睁开眼,才发现天亮了。

    当沈绵打开房门时,就看到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雨珠,叮叮咚咚地掉进地上的小水坑里。

    狗子趴在门边,看着下雨。

    沈绵蹲下身摸了摸狗子脑袋,又看了看鸡舍,老母鸡和六只小鸡崽都在棚下躲雨,额,现在应该不能叫小鸡崽了,喂了一个多月,身上的绒毛都换了一遍,褪去小鸡崽的模样,长得有老母鸡一半大了。

    菜圃里长出来的小白菜长成了大白菜,萝卜也可以吃了,小葱也长得绿汪汪的,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
    然后沈绵从屋里拿来脸盆放到屋檐下接水,等接满了半盆,她又去屋里拿来毛巾,准备洗脸。

    盆里的雨水干净清亮,没有任何污染,可以用来洗漱,也可用来做饭煮茶。

    之前在寺里住时,遇到下雨的日子,她也会存些煮着喝,煮过的雨水喝起来还有一丝丝甘甜的味道。

    洗漱完后,沈绵又回屋拿来一个水壶放到屋檐下接雨水,接满一壶后放回屋里,然后往厨房去做早饭了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后,她往鸡舍里倒了一碗米,等雨变成了蒙蒙细雨,便牵着狗子出门了。

    走出杏仁坊时,蒙蒙细雨变成了零星的雨丝,在风里飘了会儿就散了。

    雨虽然停了,但天色还是阴阴的,看起来随时都会大雨倾盆。

    到了郊外,狗子去尽情奔跑,沈绵去找上次那棵柿子树,准备再摘两个,等会儿去寺里给一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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