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抓起那个包子,看也不看,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滚烫的肉馅和松软的面皮,在他已经几百年没有尝过味道的嘴里爆开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,从他的胃里,直冲天灵盖。
“呜……”
老鬼的眼眶里,流出了两行黑色的眼泪。
他没有咀嚼,胡乱地吞咽下去,然后发出一声压抑了五百年的,心满意足的哭嚎。
“是真的!”
“能买到吃的!是热的!”
“天哪!”
这一声哭嚎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。
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鬼魂,疯了。
他们不再咆哮,不再怒骂。
他们全都低下头,用最快的速度,打开自己的账户,点开那个绿色的商城。
“我要买烧鸡!我要买烧鸡!”
“米饭!给我一碗米饭!我就想吃一碗白米饭!”
“酒!有酒!老子要喝酒!”
一时间,整个判官殿前,金光此起彼伏地亮起。
烧鸡的香味,米饭的清香,烈酒的醇香……无数种属于“生”的味道,在死寂的酆都城里,疯狂弥漫。
那些刚刚还要拼命的恶鬼,此刻全都像嗷嗷待哺的雏鸟,捧着自己面前那份来之不易的食物,狼吞虎咽,涕泪横流。
没有争抢,没有打斗。
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账户里还有钱,他们随时可以买到下一份。
那股足以掀翻地府的滔天怨气,就在这短短的几十息内,被食物的香气,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陆判官站在大殿门口,已经彻底石化了。
他看着外面那副堪称魔幻的场景。
数百万的暴民,就因为每人十块钱,和几个肉包子,变成了一场大型的、和谐的……露天吃播。
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。
他现在才明白,林弦之前说的那些话。
暴力,永远解决不了饥饿。
但食物,可以。
【我操!我跪了!我他妈真的跪了!】
【精准扶贫!这就是精准扶贫啊!直接打到痛点上!你们要闹事?好,先给你们饭吃!吃饱了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闹!】
【十块钱收买一座城!道长,你是我的神!】
【这哪里是发低保,这他妈是用户拉新,是市场培育啊!等所有鬼都习惯了用林币买东西,这个金融帝国就真的建立起来了!】
王思明在自己的别墅里,看着屏幕,手里的新雪茄又一次掉在了地上。
他已经懒得去捡了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他之前想的什么镶钻的厕所,什么跪下唱征服,格局都太小了。
林弦要的,根本不是这些。
他要的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完完全全,由他制定规则的世界。
林弦摘下金丝眼镜,用镜布慢悠悠地擦拭着。
镜片上,倒映着外面那一片和谐的“干饭”景象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大善人?
不。
他只是一个商人。
而这三百万张刚刚吃饱饭的嘴,就是他最忠诚,也最廉价的,第一批用户。
“陆副会长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声音恢复了平淡。
“传我的第三号令。”
“清算中心的工作,加快进度。另外,通知各地鬼王,明天上午九点,委员会准时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。”
“会议的主题,就叫‘论地府产业升级与经济结构转型’。”
“让他们把账本和未来的发展计划,都准备好。”
“谁不来,就当他自动放弃在新时代的生存资格。”
判官殿外,那种抓心挠肝的咀嚼声渐渐弱了。
三百万个肉包子消失在三百万张嘴里,连个褶子都没剩下。
那些原本要掀翻地府的怨气,在碳水和脂肪的安抚下,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饱嗝。
老鬼抹了一把嘴上的油。
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,又看了看传音符里那个变成“0”的余额。
慌。
一种比刚才饿肚子更真实的恐慌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这种吃饱了却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的滋味,比纯粹的饥饿更折磨人。
“林……林会长。”
老鬼仰着头,独眼里写满了渴望。
“钱花完了,包子吃没了,明天我们怎么办?”
“能不能再发十块钱?”
“就十块!老小儿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!”
原本安静的广场再次嘈杂。
刚尝到阳间烟火滋味的鬼魂们,胃口被吊到了嗓子眼。
他们盯着屏幕里的林弦,眼珠子都泛着绿光。
林弦整理了一下道袍。
他端坐在直播镜头前,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。
“再发十块?”
林弦哑然失笑,声音透过系统传遍酆都。
“你们真当我是开善堂的?”
“那十块钱是开户红包,是给你们这些快散架的魂体续命的。”
“想接着拿钱?行啊。”
他侧过头,对着空气招了招手。
直播画面一闪,原本的“基础生活物资”区旁边,多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板块。
【地府人才就业与任务中心】
“看到那个板块了吗?”
林弦的声音充满了某种诱导。
“想要林币,自己去领任务。”
“以前你们给地府卖命,换来一堆烧坏的废纸。现在,你们给我干活,我给你们发真金白银。”
陆判官伸长了脖子。
他看见那个板块里飞速跳出一行行文字。
【任务:清扫酆都城东大街,酬劳:0.5林币/时。】
【任务:活捉流窜厉鬼一名,酬劳:10林币起,上不封顶。】
【任务:协助阴兵搬运基站设备,酬劳:5林币/天。】
【任务:举报旧币私下流通行为,经查实酬劳:50林币。】
疯了。
陆判官眼皮狂跳。
他执掌地府律令几千年,头一次见到这种玩法。
这哪里是发钱?
这是要把这帮散沙一样的鬼魂,全部变成林弦手底下的零件。
“我有力气!我搬基站!”
“我会抓鬼!老子生前就是捕头!”
老鬼第一个冲向那个闪烁的金色虚影。
他那只独眼盯着“0.5林币”的清扫任务,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。
“别抢!那是我的!”
混乱。
极度的混乱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秩序。
几分钟前还在冲击大殿的暴民,现在为了抢一个扫大街的名额,差点把同伴的魂魄扯碎。
【哈哈哈哈,神他妈地府精准扶贫!这就是道长的手段?】
【资本家看了流泪,犹太人看了下跪。道长这哪是扶贫,这是直接搞活了地府就业率啊!】
【你们看那帮鬼,抢到任务的表情比中了大奖还兴奋。】
【废话,那不是钱,那是包子,是烧鸡,是命!】
林弦看着后台疯狂滚动的任务领取记录。
他把手机镜头转向陆判官。
“陆副会长,别愣着。”
“你的判官殿也得出点血。”
“把你们那些堆了几百年的陈年冤案、烂账、抓不着的通缉犯,全都打包发到任务中心。”
“标注好难度等级,定好酬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