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判官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所以,问题不出在那些鬼身上,出在你们身上。”
林弦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从道袍的口袋里,掏出了一副……金丝边框的眼镜。
他把眼镜戴上。
那一瞬间,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。
如果说刚才他是个慵懒散漫的道士,那现在,他就像一个站在世界金融中心,准备撬动全球资本的华尔街之狼。
“贫道不才,在阳间读过几年书。今天,就免费给地府的各位领导,上一堂宏观经济学入门课。”
说着,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小黑板,还有一支粉笔。
阳间水友们彻底疯了。
【我草草草!眼镜!他戴上了眼镜!杀疯了!这是斯文败类的最终形态吗!】
【给阎王爷上课?我他妈是在做梦吗?谁来掐我一下!】
【《关于我转生成道士并在地府给阎王讲授宏观经济学这件事》!书名我都想好了!】
【赛博华尔街之狼!地府唯一指定金融顾问!空降的央行行长!】
林弦完全无视了弹幕的狂欢。
他拿着粉笔,在小黑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。
“首先,我们来谈谈货币。”
“你们发的那个冥币,本质上是一种‘信用货币’。它的价值,来源于地府,或者说,来源于阎君你本人的信用背书。”
“本来这套玩得好好的,大家相信你,所以愿意用这张纸去换东西。”
“但问题来了,”林弦用粉笔重重敲了敲黑板,“你们开始‘量化宽松’了。”
“说人话就是,你们开始疯狂印钱。为什么印?因为地府的财政出现了赤字,你们的开销太大了,正常的税收已经不够用了,只能靠印钱来填补窟窿。”
陆判官的身体又抖了一下。
林弦说的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扎在了地府财政的烂疮上。
“印钱的后果是什么?”
林弦又画了一条陡峭向上的曲线。
“通货膨胀。市面上的钱多了,但物资还是那么多,钱就不值钱了。”
“以前一万冥币能买个纸扎人,现在一万冥币只能买条纸内裤。你们把所有鬼魂手里的积蓄,通过印钱这种方式,悄无声息地洗劫一空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那位天地银行行长干的好事。不,他只是执行者,拍板的,是你们这些坐在殿里的官。”
林弦的目光,透过屏幕,仿佛穿透了那片混沌,直视着王座上的人影。
“当民众手里的钱变成废纸,他们会怎么办?”
“他们会抛弃你的信用货币,转而寻求更保值的东西。比如,我的功德券。”
“这就叫‘劣币驱逐良币’。你们的冥币是劣币,我的功德券是良币。”
“当所有人都只认功德券,你们的金融体系,就崩了。”
“而金融体系崩溃的最终结果,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,社会秩序的崩溃。”
林弦扔掉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他们冲的不是你的判官殿,他们冲的,是这个让他们活不下去的旧制度。”
“阎君大人,我的课,讲完了。”
“现在,你还觉得,这是一个神位就能解决的问题吗?”
整个森罗宝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判官已经不是跪着了,他是趴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紫色的官服。
他修行几千年,断生死,判轮回,自以为通晓天地至理。
可今天,他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阳间小子,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理论,把他引以为傲的“法度”和“规矩”,扒得底裤都不剩。
那不是法术,不是神通,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,对“秩序”本身的理解。
在这种理解面前,他的判官笔,显得像个笑话。
王座上的那道人影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直播间的观众都以为是信号断了。
终于,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里面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疲惫。
“你的条件。”
不再是命令,也不是施舍。
是平等的,询问。
林弦摘下眼镜,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,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、激扬文字的金融巨鳄不是他。
“很简单。”
“第一,地府官方承认功德券的唯一合法地位,与阴德、功绩强绑定。冥币体系,可以保留,但必须以功德券为储备金进行发行,汇率由我来定。”
“第二,我要成立一个‘阴阳经济发展与改革委员会’,我会担任第一届委员会会长。所有地府的财政支出,资源调配,项目开发,必须经过我这个委员会的审计和批准。”
“第三,”林弦顿了顿,看着屏幕里的陆判官,“这个委员会,需要一些懂地府规矩,但脑子又愿意与时俱进的‘本地人才’。陆判官,我觉得你很合适,来当我的副手,怎么样?”
陆判官猛地抬头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让他……去给这个毛头小子打下手?
这已经不是夺权了。
这是要把整个地府的经济命脉,连根拔起,然后嫁接到他林弦一个人的身上!
阎罗王再次沉默了。
大殿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地府有史以来,面临的最大的一次变革。
是选择抱残守缺,在混乱中慢慢烂掉。
还是选择刮骨疗毒,把刀柄,交到一个阳间人的手里。
林弦也不催。
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外面,酆都城的鬼潮已经安静下来。
整个森罗宝殿,安静得能听见魂体里阴气流动的声音。
时间像是被冻住了。
王座上那团混沌的人影,是这片冻结时空里唯一的变量。
他的一念,将决定地府未来的走向。
陆判官趴在地上,一动不敢动。
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官袍,都被那道来自王座的视线洞穿。
他知道,大王在权衡。
权衡的不是林弦那三个条件,而是地府的尊严,与存亡。
直播间里,几千万阳间水友连弹幕都忘了发。
他们见证了历史。
一个凡人,用现代经济学,把地府的最高统治者逼到了必须二选一的绝路上。
林弦依旧靠在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。
他在等。
他知道,对方没得选。
终于。
那个重叠、威严的声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准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,重重砸在森罗宝殿的玄铁地砖上,砸在陆判官的心头,也砸在了所有观众的耳膜上。
陆判官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