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面对周毅明目张胆的拖延时间。
白莲左使似乎也不在意,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你们想要的东西,我们何尝又不想要呢”
“我们已经过够了在你们局长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的日子!这个世界不允许有那么牛逼的人存在!”
“而且你还不知道炼炁士的血肉是大补之物,能延年益寿吧那些动輒隨便就能活几百年的怪物身上全是宝贝!”
“只要能喝他们一碗血,老朽就能再活百年!即便最后不得已入了阴土也能执掌一方!”
“只要这次成功完成政权更替,之后即便你们局长回来了又能如何”
“他再强能打一千人,能打一万人么十万人百万人呢只要將他塑造成妖魔,何愁用人海战术堆不死”
白莲左使说到最后压抑不住得意的语气,几乎是在狂笑。
笑声在空荡荡的迴廊里迴荡,甚至盖过来远处的枪炮声。
站在他左右两边的另外两个白莲左使也跟著笑了起来。
三张一模一样的嘴同时咧开,露出三排一模一样的黄牙,牙缝里还残留著某种黑色的残渣,不知道是茶叶还是別的什么东西。
周毅靠在铁门上听完这番话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他还真不知道他们局长的血有这种功效。
如果是真的话,其实按照他们局长的性子,问他要个几毫升好像也不是不行
周毅摇了摇头,把这种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甩掉。
他想再寻找点什么理由再拖个几分钟。
但接连的苦战让他身心俱疲,现如今还能站著靠的都是钢铁般的抑制。
哪还有精力打嘴炮。
就连先前这白莲左使,以前可能是前清贼配军的身份都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的。
就这还没有充分的证据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再多的言语都是多余的。
白莲左使脸上狂热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“既然周局长这么想当英雄,铁了心的要阻止我神教大业,那老朽今天就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话音落下三道白影同时动了起来,这一次他们没有分进合击,也没有虚招试探,而是直接下死手。
左边的白莲左使袖中抖出一条软剑,剑身薄如蝉翼,抖起来哗啦啦响。
中间的白莲左使掏出数十根尺许长的黑色骨钉,直扑周毅正面。
右边的白莲左使无声无息地后退几步,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周毅背后脱离铁门,右手从一旁的花坛里拽出两根废弃钢管。
这根钢管是之前园丁绑苗圃架子用的,大概三尺来长,一头带弯鉤,另一头的断口参差不齐,像一柄劣质的刺刀。
他把钢管在手里掂了掂,够用!
隨后周毅將其中一根直接塞进了身后铁门的环形门把手里。
將快要被从里面推开的铁门死死卡住。
周毅知道里面那位老伙计和他的学生们在想什么。
可就算他们不反抗,直接跟著白莲左使走了,周毅也活不下来。
他和眼前这位左使打过太多年的交道。
在这种老畜生眼里,吃人根本不是什么形容词。
远处的炮声忽然密集了起来。
脚下的地面又开始震动,迴廊上的琉璃瓦被震得哗啦啦作响,几片碎瓦从廊檐上滑下来,摔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打起来了。
战场的某个方向又打起来了。
炮声一声接一声,机枪的扫射声也跟著密集起来,中间还夹著几声特別响的爆炸。
要么是手榴弹,要么是炮弹直接命中了某个弹药堆放点。
爆炸的火光透过迴廊破损的窗户映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橙红色。
战斗发生的位置,大概在正面战场偏西的地方。
周毅听了一下,判断出应该是杨震山那个方向。
总指挥手里还有应该还有几千人,但现在估计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
“听见没有”
周毅开口。
他把钢管从右手换到左手,又从左手换回右手,最后定在右手上。
他用钢管指了指炮声传来的方向,面对袭来的两人没有丝毫恐惧之色。
“我的老兄弟在那边拼命,我就算现在下去也有人陪。”
“你们就算最后真的贏了,又能怎么样”。
“会有人替我继续打下去,你们就算暂时拿到了话语权又能怎么样”
“火种早已被点燃,我们的子孙后代会一点一点拿回他们曾经的荣耀!”
“而你们这些妄图窃取胜利果实的人,必將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之上!”
看著对面越说越硬气的周毅,白莲左使没有再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,指间的骨钉开始发出嗡嗡的颤音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,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像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他身后那原本平整的青砖地面,隨著他的迈步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。
周毅没有后退。
他的背再次贴上了那扇摇晃的铁门,退无可退。
周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,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一步步逼近的白莲左使。
然后他右手伸进怀里,摸出了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是藏青色的,上面沾著汗渍和血跡。
周毅把它打开,里面是一小叠黄纸,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几个字。
民俗事务管理局川蜀分局。
是他的工作证。
同时他又从怀里摸出了另一件东西,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,信封口用浆糊封著,上面同样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几行小字。
他拿著这个信封,想了想,转身把它和工作证一起从铁门的门缝底下塞了进去。
信封滑过铁门槛,掉在门后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啪嗒声。
然后周毅转过身,重新握紧了那根钢管。
他的后背挺得笔直。
迴廊外面的炮声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震得头顶的琉璃瓦不住地往下掉灰。
那些灰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的头髮上,落在他灰白相间的胡茬上。
灰很大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,但他没有去捂嘴。
他的一只手握著钢管,另一只手死死按著插在门上的钢管,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按出了几个带血的指纹。
对面的白莲左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那张菩萨般的脸近在咫尺。
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有人在大声说话,有人在用力拍门。
周毅咧嘴笑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变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视线也有点发花。
他不確定这是失血过多还是先前银针上的毒素作用,但他不在乎。
“这世上,总得有人去当那个燃烧自己的傻子。而我,只不过是比別人先走一步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