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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三个白莲左使同时嘆了口气。
“这又是何必呢。”
话音落下,三人动了。
三个人,三个方向。
左边的白莲左使贴著迴廊的柱子往上窜,脚尖在朱红色的柱子上点了一下,整个人跟壁虎似的倒掛在廊檐底下,白色的长衫在夜风里鼓起来,像一只巨大的蛾子。
右边的白莲左使直接踩上墙壁,脚底板跟生了钉子似的,三步就蹬上了墙头,青砖在他脚下发出极细的碎裂声,几片碎砖从墙头滚落在地上,砸出一声闷响。
中间的那个站在原地,把两只手从背后抽出来。
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渗出一丝一丝的暗红色的光,像十根烧红了的铁丝,那是体內真气凝成实质的表现。
周毅没有犹豫。
他的猎枪响了。
这唯一的一颗子弹不是瞄准任何一个白莲左使,而是打在自己脚下。
装了特製火药和硃砂的铁砂子一脑袋扎进青砖地面,砖石炸开,碎石四溅,一股子刺鼻的硝烟在迴廊里炸开。
烟雾升起的瞬间,周毅已经大步冲了进去,方向不是中间那个站著的左使,而是左侧那个倒掛在廊檐底下的身影。
擒贼先擒王在他这儿不管用。
他要先干掉最快的那个!
倒掛在廊檐下的白莲左使见此情形並未闪躲,反而咧嘴笑了一下。
他鬆开手整个人从上往下坠,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旋转了一百八十度,变成头下脚上。
双掌齐出,十指指甲里溢出的真气在空中拉出十道暗红色的残影,劈头盖脸地朝周毅的天灵盖拍下来。
周毅把枪管往上一横,枪管和那只手撞在一起,发出鐺的一声脆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这老东西看著瘦得跟竹竿似的,力气却大得嚇人,这一掌拍下来直接把猎枪的枪管拍弯了。
铁砂子炸开的硝烟还在迴廊里瀰漫,刺鼻的硫磺味充斥整个空间。
周毅顾不上去心疼那杆猎枪,整个人往后一仰一个后滚翻,堪堪躲过了另外两根戳向他眼珠子的手指。
那两根手指擦著他的鼻樑过去,指甲缝里渗出来的真气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。
周毅接连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,还没等他站起来,一道劲风从他右侧砸了过来。
是右边那个从墙头上跳下来的白莲左使,右脚在空中抡了半圈,脚后跟带著破风声直取他的太阳穴。
周毅来不及躲避,只得抬起右胳膊硬挡了一下。
咔嚓一声脆响,是他那条本就骨裂的橈骨发出的声音。
周毅闷哼了一声,整个人被这股力道踹得侧飞出去,后背撞在迴廊的栏杆上,栏杆上的木条从中间断裂,碎木屑扎进他的后背。
周毅仰面朝天摔在迴廊外面的花坛里,乾枯的月季枝子划过他的脸,他感觉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味,但他来不及吐。
因为中间那个一直没动的白莲左使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老傢伙的手已经伸了过来,五根惨白的手指张开,指甲缝里的暗红色真气在空中拖出五条细细的轨跡,像章鱼的触手。
那手指的目標不是他的脖子,也不是他的心臟,而是他的眼睛。
周毅当机立断左手抓起花坛里一把混著冰碴子的黄土,朝那张脸扬了过去,双脚同时往地上一蹬整个人贴著花坛的泥地往后滑了將近一米,后脑勺撞碎了一排倒扣在花坛边上的陶花盆。
碎陶片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,几个陶片滚出花坛掉到台阶
周毅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,右手从腰后拔出那把五四式,抬手就是一枪。
子弹打穿了白莲左使的右肩,炸开一朵灰黑色的血花。
但老傢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癒合,皮肉翻卷的地方没有流出正常的鲜血,而是渗出一种乳白色的粘稠液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,又抬起头看周毅,脸上依旧是那副菩萨低眉的微笑。
“五四式手枪弹的穿透力不错,但这种程度的子弹打不死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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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毅靠在迴廊另一侧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一番打斗之下,他的右胳膊已经麻了,五四式在手里有点握不住。
周毅咬著牙用左手把枪从右手掰过来,左手的准头一般,但总比没有强。
可还没等他抬枪,一道白光从廊檐上射下来,正中他的左手腕。
是左边那个倒掛在廊檐上的白莲左使,不知何时从袖子里抖出了一根银白色的细针。
针尖之上闪烁著七彩光华,八成是淬了某种麻痹神经的毒素。
银针不偏不倚扎在周毅左手虎口的合谷穴上,半截针身没入皮肉,只留了一小截银白色的针尾在外面。
周毅感觉整只左手像是被电打了一样,从指尖麻到肩膀,五四式脱手掉在地上,弹夹从握把里滑出来摔在青砖上,剩下的两发子弹在弹夹里微微颤动著。
短短几个回合,周毅接连失去猎枪与手枪。
同时右手骨裂,左手麻痹一身本事十不存一。
而对面三个白莲左使,只有一个受了皮肉伤,並且还在快速癒合。
但周毅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,他后退半步靠在铁门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。
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颤抖著把左手虎口上那根银针拔了出来。
一声轻响。
银针带著一缕细小的血珠,掉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极细的叮噹声。
周毅抬脚將掉落在地的银针碾碎,然后扶著铁门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,手背沾上一抹殷红,然后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,颈椎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吧声。
“贼配军!你说你先是给皇帝当了几十年的狗腿子,然后又给你们教主当了那么多年的狗,到头来图什么”
周毅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格外平静。
平静得,完全不像是被三个怪物围殴了快五分钟的人。
中间的白莲左使停下手。
他歪著头看周毅,目光之中闪过些许诧异。
片刻之后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,周局长居然知道我的身份”
他把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,那张菩萨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那么偽善的表情。
“也是,你我之间也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,掌握点小道消息是应该的,有些话说出来也无妨。”
“老朽今年九十有七,从光绪爷那会儿活到现在,经歷过皇帝退位,军阀混战,鬼子进京,民国垮台,新朝鼎立。”
“八十年间换了五个朝代,死了多少人你知道我经歷了什么才能活到今天的么”
“我只是想活,我有什么错”
周毅没有说话,左手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,肿胀感正在稍微减轻,但离恢復还早得很。
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现如今的状態会是眼前这三个怪物的对手。
他要做的只是儘可能的拖延时间。
外头的爆炸声,喊杀声太过嘈杂,周毅也不知道刚刚自己开枪的声音,有没有惊动附近的內卫。
但只要能多拖住有一秒,他们发现的概率就大一分不是么
而且以他现在这副残躯能做的,也就只有那么多了。
战役的胜负,从来不由他们这些小人物掌控。
但正千千万万他们这些小人物的捨生忘死,才让人民真正成为了这片大地上的主人。
麦子熟了几千次,他们已经过够了以前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