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里，逃离黑衣组织、逃离黑暗生活的美梦，宫野明美已经做了无数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次都在梦里飞得很高很远，然后在醒来时摔得更惨更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现在，在她的心里，最害怕的，就是眼前这一切，也和往常一样，只是一场梦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睡醒了，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，而她，也还是那个黑衣组织的成员，还是那只困在笼中的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祝贺你，宫野小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秀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温和而笃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出了宫野明美心里的不安，便将自己的外套，轻轻披在了女孩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套还带着林秀一的体温，温暖瞬间包裹住宫野明美冰凉的身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摆脱了黑衣组织。以后，就是自由身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自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宫野明美心里那片死寂的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眼泪，无声地涌出眼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旁的李龙见状，挣扎着站起身，凑到林秀一耳边提醒道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板，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。这里虽然偏僻，但万一对方派人搜查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秀一点了点头，弯腰扶起宫野明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腿还有些发软，站不太稳，林秀一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，半搂着她向堤坝边缘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顺着绳梯下到堤岸

    

    李龙坐进驾驶座，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离海边，向着市区的方向开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，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秀一坐在后座，陪着还有些失神的宫野明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女孩靠在他肩上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着头，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，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忽然，她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力道很重，重到几乎要把嘴唇咬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感受着那尖锐的疼痛，感受着那疼痛带来的真实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她尝到了一缕血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血腥的味道，有些发腥，有些发咸，却无比真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疼痛，血腥，真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终于确信，眼前这一切，全都是真实的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行清泪，顿时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扑簌簌地落下，滴在她的手背上，滴在座椅上，滴在林秀一的外套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无声地哭泣着，肩膀剧烈地抖动，整个人像一片风中颤抖的落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林先生……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忽然靠进林秀一的怀里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，放声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哭声压抑而破碎，像是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，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秀一轻轻搂着她，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一手环着她的肩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，宫野明美激动的情绪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趴在林秀一怀里，一动不动，只有肩膀还在轻轻颤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宫野明美才有些羞涩地从他怀里抬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眼睛红红的，肿得像两个核桃，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看着林秀一的外套，胸口的位置因为她刚才一直贴着哭泣，早已被泪水沾湿了一大片，深色的衣料上洇出一块不规则的水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脸腾地红了，有些尴尬地低下头：“抱歉，林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和林秀一两次见面，就痛哭了两次，还都把林秀一的衣服给哭湿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让她觉得既难为情，又有些过意不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心里好受多了吧？”林秀一轻笑着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抬起头，看着对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，忽然想到，自己能够从黑衣组织逃脱，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功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和赤井秀一那一缕照进她心房的亮光相比，眼前的林秀一，就像初升的朝阳，彻底粉碎了她原本黑暗的生活，照亮了她的内心世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朝阳的映衬下，属于赤井秀一的那一缕亮光，已经淹没在了太阳的光芒中，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，不再那么宝贵，不再那么难以割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的心忽然变得很温暖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秀一看着她，伸手从旁边取出纸巾，轻轻帮她擦拭脸颊上的泪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他又取出一个档案袋，递到了女孩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的新身份，我也给你安排好了。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接过档案袋，打开封口，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，是一叠证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驾驶证，保险证，员工证，健康保险卡……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拿起驾驶证，看着上面的名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林明美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轻轻念出声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恍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反复看着这个崭新的名字，心底缓缓涌起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像是终于和过去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自己彻底告别，真正迎来了一段可以重新开始的人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紧接着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证件照片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确实是她的脸，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照片里的人发型变了，妆容变了，连眉宇间的气质都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前那个温柔怯懦、带着几分怯生生清纯的女孩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位眼神沉稳、干练知性的职业女性，干净利落，完全看不出从前的影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宫野明美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身旁的林秀一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林先生，这照片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话还没问完，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东京街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龙特意将车停在一处偏僻、没有监控覆盖的小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确认四周安全之后，林秀一便带着依旧有些失神的宫野明美下了车，转乘到旁边早已等候的一辆红色丰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龙则独自驾驶着那辆黑色奥迪驶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要去处理掉这辆车，销毁所有痕迹，避免黑衣组织万一察觉不对劲，顺着监控一路追查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