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国际知名影星,克里斯到达日本的动静显然不会小。
现在如果不回去,过几天的确无法和日本这边的媒体解释。
这个理由说服了琴酒。
他点燃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,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,
片刻后,他对身旁的伏特加吩咐道,
“去药品研究公司。”
……
距离废弃仓库三公里外的海边,夜色深沉如墨。
一辆黑色奥迪静静地停在堤岸下的阴影里,车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。
堤岸上面,林秀一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。
他站在堤坝的边缘,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,眉头紧锁。
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不停地抬手看表,然后又放下,再看。
手表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,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敲在他心上。
他和贝尔摩德的计划其实很简单。
因为琴酒以为贝尔摩德要向赤井秀一报仇,已经将处决宫野明美的机会留给了她。
为了不给贝尔摩德以后惹麻烦,两人觉得还是当着琴酒他们的面,“杀”了宫野明美比较好。
这才有了之前废弃仓库的两次狙击。
今天来给黑衣组织送钱的宫野明美,在衣服里面其实还套着一件潜水衣。
而在外套和潜水衣中间,藏着两个特制的血包。
血包的位置,正好对应着贝尔摩德狙击的目标,腹部和胸口。
贝尔摩德使用的也不是真正的子弹,而是橡皮弹。
这种子弹的威力不足以穿透人体,但打在身上同样会留下剧痛和淤青。
宫野明美外套上血包的位置,提前用针扎出了一些小孔。
贝尔摩德用橡皮弹射破血包后,里面的血液渗出,看起来就和中了枪伤一样。
这是贝尔摩德拍电影时学到的技巧,只要不走到身前亲自翻看检查,一般是不会察觉到问题的。
而为了防止琴酒亲自检查宫野明美的“尸体”,贝尔摩德特意选了这处靠海的废弃仓库作为交易地点。
这样一旦宫野明美两次“中弹”后,就可以佯装不支,直接掉入海里。
贝尔摩德和琴酒提议这个地方时,用的理由是,这里方便处理宫野明美的尸体。
因为是贝尔摩德的提议,琴酒那边也并没有多少怀疑。
而宫野明美在掉入海里后,海面下,早就有李龙穿着潜水衣等待着。
一旦她坠海,李龙便会迅速带着她潜水离开现场。
虽然之前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,但现在真正实施起来,林秀一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七上八下。
计划毕竟是计划。
再完美的计划,也会有意外发生的可能。
万一琴酒突然起疑,万一贝尔摩德的枪法出现偏差,万一宫野明美在坠海时受伤,万一李龙没能在黑暗中找到她……
无数个万一在林秀一脑海里盘旋,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,赶不走,挥不去。
此时,距离他和贝尔摩德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。
半个小时,一千八百秒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林秀一又看了一眼手表,然后抬起头,继续盯着那片漆黑的海面。
远处的废弃仓库方向,早已没有了任何动静。
他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,不知道宫野明美有没有成功坠海,不知道李龙有没有接到人。
他只能等待。
就在这时,堤岸下的海面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片黑色的海水忽然泛起涟漪,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。
然后,两个人影从海水中探出了头。
林秀一的手猛地握紧手电筒,按下开关。
雪白的光柱划破黑暗,照向海面。
是李龙和宫野明美!
李龙的脸从海水中浮现,大口喘着气,一只手紧紧抓着宫野明美的胳膊。
宫野明美的头靠在他肩上,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但眼睛是睁着的,她还清醒!
林秀一急忙弯腰,抓起之前已经绑好了绳子的游泳圈,用力向两人扔去。
游泳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扑通一声落在海面上,溅起水花。
李龙伸手抓住游泳圈,将宫野明美推到前面,让她抱住。
然后他一手抓着游泳圈,一手奋力划水,向堤岸靠近。
林秀一站在堤坝边缘,死死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终于,李龙的手够到了堤坝边缘垂下的绳梯。
他先推着宫野明美上去,让她抓住绳梯的横档,然后自己在
宫野明美的动作很慢,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,但她咬着牙,拼命往上爬。
林秀一趴伏在堤坝边缘,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宫野明美的手腕。
那手腕冰凉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
他用力将她往上拉,李龙在拽上了堤岸。
随后,李龙也爬了上来,瘫坐在堤坝上大口喘气。
宫野明美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仰望着夜空。
她的潜水衣还在往下滴水,在身下汇成一小滩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毫无血色,胸口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拼命。
林秀一蹲下身,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宫野明美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他。
那双宝蓝色的眼眸里,此刻满是茫然和恍惚。
她呆呆地看着林秀一,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人,又像是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“林先生,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宫野明美瘫坐在堤坝上,呆呆地看着林秀一,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。
她的身体还在发抖,不知是因为寒冷,还是因为激动,又或者两者都有。
对于宫野明美来说,现在眼前的一切,就仿佛全都是做梦一般。
她从小就被父母带进了黑衣组织。
长这么大,大部分的记忆,全都和那个组织有关。
那些黑暗的走廊,那些冰冷的眼神,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。
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,日复一日地扑腾着翅膀,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
当初,之所以明知赤井秀一是在利用她后,她还会说“不在乎被利用”,就是因为赤井秀一是这么多年来,第一缕照进她黑暗生活中的光芒。
即使那光芒并不纯粹,即使那光芒背后藏着别样的目的,但对宫野明美来说,那也是宝贵的,舍不得离弃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