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茜柚坐在椅子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琉璃从她脚边跳上桌子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。
“老大,你在想什么?”
安茜柚的手轻轻落在它脑袋上。
“我在想,这些人怎么都一个样。”
琉璃歪着头。
“什么一个样?”
“受了伤不说,累了不说,疼了也不说。一个比一个能扛,一个比一个能忍,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。”
琉璃撇了她一眼,“那还不是跟你学的。”
安茜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琉璃又唠叨了一遍,“你受伤了不说,累了不说,疼了也不说,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,一个人撑着所有的难,一个人把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咽。他们跟你待久了,当然都学会了。”
安茜柚低下头,“是啊……都是跟我学的。”
她忽然抬起头盯着琉璃紫蓝色的眼睛,“所以我们人见人爱的小琉璃,什么时候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呢?”
琉璃闻言尾巴瞬间僵住。
它趴在桌子上,紫蓝色的眼睛盯着安茜柚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些平时总是灵活摆动的尾巴此刻垂在桌面上一动不动,尾巴尖那簇紫火渐渐变得微弱。
安茜柚没有催它,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静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,琉璃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:“老大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
琉璃的耳朵压下去,“从一开始?!”
琉璃的尾巴彻底垂下去了,把脸埋进爪子里。
它想起自己刚来末日特查局的时候,安茜柚给它做检查,喂它吃东西,抱着它睡觉,从来没有问过它从哪里来、要到哪里去、为什么帮他们。
它以为她不知道,以为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从火星来的、会喷火的小东西。
“你……不问我什么吗?”
琉璃从爪子里抬起头,紫蓝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安茜柚伸手,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:“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。”
琉璃把脸埋进她手心里。
它想告诉她一切,想告诉她视界会,想告诉她那些把末日当成游戏的高维生命,想告诉她自己是被人从另一个维度送来的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那道声音说过,不能说。
“老大,我不是不想告诉你,是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琉璃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安茜柚很少听到的委屈。
安茜柚的手轻轻落在它背上,一下一下地抚着。
“我知道。”
琉璃从她手心里抬起头,紫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有不能说的苦衷,知道你来自很远的地方,知道你来到地球是为了帮我们。”
琉璃的耳朵动了动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了。
安茜柚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我还知道,那天你溜出去,去了走廊尽头那间没有标识的小房间。”
琉璃的身体猛地一顿,它的爪子抠着桌面,尾巴垂在桌沿,紫火彻底熄灭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麦麦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天你从总控室溜出去的时候,麦麦就感觉到了,她说你的能量频率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。”
“她怕你有危险,就用异能跟过去看了看。”
琉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。
“那她听见什么了?!”
“什么都没听见。她说那间房间里有一道很强的能量场,把她的感知完全隔绝在外面,她只能感觉到你在里面,感觉不到你在做什么,也感觉不到你在和谁说话。”
琉璃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不对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有人在跟我说话?”
安茜柚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因为我也去看了。”
琉璃瞪大了眼睛,“你也去了?!什么时候?!”
“你回来之后,麦麦告诉我那间房间有问题,我就去看了看。”
安茜柚的手按在桌面上,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,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幕。
“那道能量场还在,但没有你进去的时候那么强,我用异能渗进去,听见了一些声音。”
琉璃的爪子攥紧了。
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“听见你在说话,但听不见那个声音在说什么。”
安茜柚收回银白色的光芒,看着琉璃。
“那个声音把我屏蔽了,只让你听见它说话,不让别人听见。”
琉璃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爪子。
它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觉得心里很乱。
它想告诉她一切,但它又不能说。
安茜柚看着它那副纠结的样子,伸手把它从桌子上捞起来,放进怀里。
琉璃趴在她腿上,把脸埋进她手心里。
“老大,我……”
“没关系,不想说就不说。”
安茜柚的声音轻柔地抚慰它。
“但你记住,不管你是谁,不管从哪里来,不管为什么来到地球,你都是我的朋友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。”
琉璃感受到她怀里的温度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
安茜柚话锋一转,“不过,虽然把我屏蔽了,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两句。”
琉璃抬起脑袋望着她。
“你……听见了什么?”
“阿烨。”
琉璃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它听见安茜柚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,那道声音的语气、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、像风穿过空旷走廊的感觉,忽然又涌了上来。
“那道声音叫你阿烨。”
安茜柚看着琉璃,“那是你的真名,对吗?”
琉璃对上安茜柚那双平静的、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,低下头,闷闷地应了一声,“……嗯。”
安茜柚轻拍着它的后背,“那道声音,我认识。”
琉璃呆愣住,“你认识?”
“也不能说认识,但我知道祂的存在。”
安茜柚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飘散的光点上。
“我穿越回来之前,见过祂。”
琉璃的瞳孔猛然收缩,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。
“老大,你……”
“不是面对面的形式,是意识层面的接触。”
安茜柚回忆起尘封许久的记忆。
“上个世界线,所有人都死了之后,我一个人站在那片废墟上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,我就漫无目的地游荡。”
“忽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”
“那个声音说,要我跟祂做个交易。”
“交易的内容是,让我穿越回末日来临之前,帮助人类保留尽可能多的火种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安茜柚的声音很平静,但琉璃听出了那些藏在平静
“穿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尤其是带着全部记忆穿越。需要消耗极大的能量,需要有人从另一边接应,需要在时空裂隙中保持意识清醒。”
“那个声音其实是世界意识,祂说有个人会帮我。”
“我问那个人是谁,可世界意识并没有告诉我。”
琉璃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世界意识?”
安茜柚点了点头,“地球本身的意识,是这个星球在漫长的岁月中孕育出的、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存在。”
“世界意识已经存在了很久,久到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。”
“祂看着一个又一个文明在地球上兴起又毁灭,看着那些生命在末日中挣扎、崩溃、死亡。”
“祂想帮忙,但祂帮不了。祂只能看着,像一棵不能动的树,看着身边的草木一季一季地荣枯。”
“直到我出现了。”
安茜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世界意识说我是一个Bug,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场游戏里的变量。那些东西把末日当作游戏,把人类当作棋子,把文明的毁灭当作消遣。”
“但我不一样,我是从游戏里逃出来的棋子,我知道规则,知道走向,知道结局。如果我回到游戏开始之前,就有可能改变整个游戏的走向。”
“所以世界意识帮我穿越了。”
琉璃的脑子嗡嗡作响,信息太多太密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安茜柚见它许久不回应,也不再追问,手轻轻落在它脑袋上,一下一下地抚着。
“老大,你说世界意识帮你穿越,那你……见到我了吗?在上个世界线,你见过我吗?”
安茜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,上个世界线,你没有来地球。”
琉璃的爪子攥紧,“老大,世界意识有没有告诉你,这场游戏…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”
“祂说,快了。”
琉璃的耳朵竖起来,“快了?快了是多久?”
安茜柚摇摇头,“祂没细说,祂只说这场游戏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,那些东西正在失去耐心,牠们想要一个结局,不管谁赢谁输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,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天灾,而是牠们。”
琉璃的尾巴绷紧了,“祂们?视界会?”
安茜柚听到不熟悉的词汇挑了挑眉,“视界会?是牠们的组织的名字?”
琉璃点头,“祂是这么说的,视界会,那些把末日当成游戏的高维生命,牠们就叫这个名字。”
“老大,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?”
“因为我已经猜到了。”
安茜柚收回目光,看着琉璃。
“从上个世界线穿越回来之后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那些末日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来?像安排好的一样,一环扣一环,不给人类任何喘息的空间。”
“这不像自然现象,自然现象不会这么精准,不会这么有规律,更不会这么赶尽杀绝。”
“所以这一定是有某种力量在背后操控,至于是什么力量,我还不清楚。但现在,你告诉我了。”
安茜柚伸手轻轻摸了摸琉璃的脑袋,“谢谢你,阿烨。”
琉璃的耳朵动了动,“老大,你刚才叫我什么?”
“阿烨,你的真名。”
琉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,“你以后……还叫我琉璃吧。”
“阿烨这个名字,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我快忘了。”
安茜柚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好,琉璃。”
琉璃把脸埋进她手心里,“老大,你不问我视界会的事吗?”
安茜柚摇摇头,“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。”
琉璃犹豫不决,“可是我怕……我怕我说了,你会担心。”
安茜柚的手轻轻落在它背上,“我早就开始担心了,多担心一点少担心一点,没什么区别。”
琉璃x深吸一口气。
“视界会,是一群高维生命。”
“牠们存在于我们无法感知的维度,像人类看蚂蚁一样看着我们。人类的文明、历史、科技、战争,在牠们眼里只是一场游戏。”
“牠们设定规则,投放变量,观察结果,然后记录、评分、排名。哪一个文明的毁灭过程最精彩,哪一个文明的挣扎最悲壮,哪一个文明的结局最出人意料。”
琉璃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视界会已经存在了很久,久到牠们自己都记不清玩过多少场游戏,一个文明从诞生到毁灭,短的几千年,长的几万年,在牠们眼里只是一局游戏的时间。”
“游戏结束,牠们收拾棋盘,重新开局,牠们不在乎那些文明里有多少生命,不在乎那些生命经历了多少痛苦,不在乎那些痛苦有多深多重,牠们只在乎游戏好不好看。”
安茜柚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没有打断它。
“克瑞斯,是视界会创造的工具,牠的使命是收集每一个文明的记忆,储存起来,等下一个文明诞生,再把那些记忆释放出来,牠不是来毁灭文明的,牠是来记录毁灭的。”
琉璃抬起头,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视界会之所以盯上地球,是因为这个文明的走向超出了牠们的预期,人类在末日中的表现比牠们预想的更顽强,更坚韧,更不可思议。”
“牠们觉得有趣,所以加大了难度。”
“祂们想看看,人类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老大,你是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变数。”
“你从上一个世界线穿越回来,改变了游戏的走向,牠们想除掉你,但牠们做不到,因为你的存在已经被刻进了这个世界线的底层规则里。”
“所以牠们只能通过克瑞斯,通过璎珞,通过那些晶体,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内心,让你自己崩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