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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虚子稳住身形,墨黑色的瞳孔冷冷扫过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。光柱中那道身影还在凝聚,温暖的气息正在攀升,古老而炽热。
他的眉头只皱了一瞬。
随即恢复冰冷。无论来者是谁,只要先夺取林薇残魂,便立于不败之地。他不再理会老王,甚至不再看那金色光柱一眼。身形一晃,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秒,他出现在了那团幽绿光芒面前。
距离不到三步。
林薇残魂剧烈颤抖。那团幽绿光芒明灭不定,如同暴风雨中被狂风吹打的烛火。光芒中蜷缩的身影似乎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,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,嘴唇微微开合,无声的挣扎。眉心那点与金芒同源的微光拼命闪烁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但她无力躲避。
她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这片虚空中,连移动一寸都做不到。
玄虚子抬起右手。食指与中指并拢,两指笔直如剑。指尖处,一点灰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。那光芒被压缩到极致,只有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。它不亮,甚至有些黯淡,但周围的空气在它出现的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晶,冰晶悬浮在空中,反射着幽绿与金色的混杂光芒。
极阴尸芒。这是他完全体状态下最凝练的杀招。不需要能量球那样的体积,不需要大范围的覆盖,只需要一点。一点足以瞬间湮灭脆弱灵魂体的死亡之光。
祭坛上,马小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他看到了。看到玄虚子出现在林薇残魂面前,看到他抬起手指,看到他指尖那点灰黑色的光芒。他知道那是什么,知道那一指落下后会发生什么。
“不——!!!”
他的嘶吼声嘶哑破碎,喉咙里涌出血沫。他的身体在石槽中疯狂扭动,手腕脚腕上的符文绳索勒进皮肉,已经磨到了骨头。鲜血从勒痕处涌出,顺着绳索流淌,滴在石槽底部的符文中。那些符文贪婪地吸收着鲜血,闪烁得更加疯狂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。或者说,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压过了。
恐惧。愤怒。绝望。
不是为自己,是为那团即将被熄灭的幽绿光芒。
绳索勒得更深。皮肉翻开,露出死死盯着玄虚子的指尖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老王也看到了。
他刚从甬道走出没几步,距离玄虚子和林薇残魂至少有四五十米。他的一条左臂断了,右腿拖着,浑身是伤,血流不止。他的速度,根本不可能在玄虚子动手之前赶到。
但他还是冲了。
独臂支撑着残躯,右手中的青蚨哨被他咬在嘴里,左手虽然断了,却还是拼命摆动,试图维持平衡。他的脚步踉跄,好几次差点摔倒,却硬是没有停。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尸体上,每一步都伴随着骨裂处传来的剧痛。
“住手!!!”
他的吼声在溶洞中回荡,沙哑,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愤怒。
玄虚子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给老王一个眼神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只有那团幽绿光芒,只有那个即将被他抹除的残魂。
指尖缓缓刺出。
极阴尸芒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。它的速度不快,慢到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轨迹。但它带来的压迫感,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尸芒所过之处,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,冰晶在空中悬浮,形成一条笔直的、散发着寒气的白色轨迹。
指尖距离林薇残魂的眉心,越来越近。
三尺。
两尺。
一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化魂池底,那道金色光柱骤然爆发出更强的光芒。
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、温暖的、如同晨光般的光。而是一种炽烈的、耀眼的、如同正午烈日般的光芒。它从池底喷涌而出,不再是手臂粗细,而是粗如水缸,直冲穹顶。光芒所过之处,那些残存的黑色雾气如同冰雪消融,那些石壁上凝结的白霜瞬间蒸发,那些空气中悬浮的冰晶化为水汽。
一道无形的冲击波,以池心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那冲击波没有声音,没有颜色,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。它掠过化魂池,池中残留的黑水被掀起了数尺高的浪。它掠过碎石地面,地面的碎石被卷起,在空中飞舞。它掠过祭坛,祭坛上的符文瞬间黯淡。
它精准地击中了玄虚子的手指。
不是撞击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如同两股力量相互抵消的作用。玄虚子指尖那点极阴尸芒,在冲击波触及的瞬间剧烈颤抖,光芒明灭不定。他的手指被震偏了半寸。
就是这半寸。
尸芒擦着林薇残魂的边缘划过,没有击中眉心,而是从她耳侧掠过,击中了后方的石壁。
嗤——!
那声音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块。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小孔,小孔边缘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裂纹。小孔的深度无法测量,因为从孔洞中涌出的,是刺骨的寒风和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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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壁被洞穿了。
玄虚子收回手指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。那点极阴尸芒已经消散,指尖处有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焦黑痕迹。那是冲击波留下的。
他的脸色微变。
不是惊恐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凝重的警惕。他缓缓侧过头,墨黑色的瞳孔转向化魂池。
池底的金光中,那道凝聚的身影已经越发清晰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朦胧的光晕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有实体的、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人形。她的长发在水中——不,在光中飘散,她的面容虽然还模糊,但已经能看出轮廓。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双脚微微分开,悬浮在光柱中央。
一股古老、炽热、充满战意的气息,正在从她身上迅速攀升。
那气息不是林薇的。林薇的气息是冰冷的、坚韧的、带着灵能的独特波动。而这股气息,是炽热的、古老的、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铁血与杀伐。
她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。不是林薇那种幽绿,不是玄虚子那种墨黑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金色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、审视猎物的目光。
她看着玄虚子。
玄虚子看着她。
两人之间,隔着翻腾的化魂池,隔着飞舞的碎石,隔着那道还在持续的金色光柱。
玄虚子的眉头,终于真正皱了起来。
老王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距离玄虚子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,大口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到了那道金色光柱的爆发,看到了玄虚子的手指被震偏,看到了那个在光柱中凝聚的身影。
他的嘴角,扯出一个比之前更加沙哑的笑容。
“阿瑶……你说得对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弱,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,“这东西……果然能引来一线生机……”
他松开咬在嘴里的青蚨哨,骨哨掉落在碎石中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还是撑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光柱,看着光柱中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希望。
有期待。
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。
马小川也停止了挣扎。
他瘫在石槽中,浑身是血,手腕脚腕的伤口深可见骨。他的眼睛睁着,泪水混着血水流下,滴在冰冷的石面上。
他看到了。看到玄虚子的手指被震偏,看到林薇残魂逃过一劫,看到光柱中那道正在凝聚的身影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。
因为那道身影,不是林薇。
那是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她挡住了玄虚子那一指。在最后一刻,挡住了。
这就够了。
溶洞中,金色光柱持续喷涌,照亮了每一个角落。玄虚子悬浮在半空,墨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光柱中的身影,手指微微弯曲,随时准备再次出手。
老王站在碎石中,独臂支撑着残躯,大口喘息。
马小川瘫在祭坛上,浑身是血,泪水横流。
张伟躺在化魂池边的血泊中,一动不动,胸口的坑洞还在往外渗血,心脏的跳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而那道金色光柱中的身影,终于彻底凝聚成形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,锁定了玄虚子。
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那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又隐隐透着一丝女性特有的柔和。
“等了这么久……终于有人……把这扇门打开了。”
玄虚子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