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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石床上,莫瑶的尸体静静躺着。
她赤身裸露的肌肤上,青紫伤痕与干涸血迹交织,触目惊心,
双目圆睁,瞳孔中凝固着未熄的恨意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决绝的弧度,仿佛即便身死,那份复仇的执念也未曾消散。
秦明缓步走到石床边,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对她遭遇的唏嘘,有对她隐忍多年的敬佩,也有对这份纠缠仇怨的怅然。
他眉头微蹙,沉默片刻,抬手脱下身上的青色道袍,轻轻盖在莫瑶的身上。
动作间,指尖无意间扫过石床边缘,触到一个硬物。
秦明低头看去,正是莫瑶的储物袋,黑布材质,边缘绣着细小的莲花纹路。
不知为何,心中似有一道无形的牵引,让他弯腰捡起了这个储物袋。
刚触及袋身,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,显然是储物袋的禁制已随着主人的身死而消散。
秦明抬手一点,一道淡青色的元气从指尖飞射而出,落在储物袋上。
咔哒——
一声轻响,储物袋的袋口自动张开,一道流光从中飞射而出,在空中盘旋一圈后,化作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,稳稳落在他的掌心。
书册封面没有任何字迹,纸质粗糙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。
秦明握着这本沉甸甸的书册,目光再次望向石床上莫瑶的面庞,她圆睁的眼眸似乎正静静注视着他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翻开了书册。
泛黄的纸页上,是娟秀却不失力道的字迹,墨色深浅不一,是用不同的笔墨断断续续写下的。
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五十七年四月五日,春阳光照,万里晴天。
三月前,爹娘为了给大哥凑齐聘礼,也为了家里能熬过荒年,将我卖给了人牙子,说是要送去都城的娼馆。
夜里我躲在柴房哭了半宿,却不怪他们。
养育之恩大于天,只是这天下不公,为何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些?
从今往后,我与家中再无瓜葛,互不相欠。
或许是上天垂怜,又或许是我命不该绝。
在前往都城的路上,恰逢妙灵门的修士路过,出手救下了我们。
一位师姐见我根骨尚可,便将我带回了妙灵门。
今日是我入山门的第一天,被安排在药园做活。
除草、浇灵水、晾晒草药,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,却心里踏实。
至少在这里,我还是我自己,不用任人摆布。
今后的每一天,都是新生,我要把这些日子都记下来,也算不负此生。
元历三万两千三百六十年一月三日,雪花漫天,一片白芒。
来到妙灵门已经三年了。
我凭借药园的机缘,侥幸引气入体,成了外门弟子。
今日在宗门后山的溪流边,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。
他是外门弟子修为不高,却总是笑眯眯的,像个小太阳。
他说他自幼父母双亡,是被一位游方修士收留带大的,吃过很多苦,却从不抱怨。
他告诉我,这世间本就有不公、有黑暗,但不能因此放弃自己,更不能堕落。
只要坚持下去,总有一天,一切都会变好。
我不信,可看着他眼中的光,又忍不住想去相信。
或许,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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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六十五年三月十日,月光如水,桃花如雪飘舞而动。
他约我在初遇的桃花林见面,他平时木讷得很,不懂什么儿女情长,却记得我随口提过喜欢桃花。
他呀站在桃花树下,脸涨得通红,憋了半天才说,想与我结为道侣,一起修行,一起看遍这世间风景。
我答应了!
风一吹,桃花瓣落在我们身上,像一场粉色的雨。
一切都在变好,正如青郎所说,只要不回头、不放弃,总有一天,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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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年五月一日,大雨倾盆,乌云漫天。
我早该阻止你去参加内门弟子试炼!
那之地凶险万分,你修为未稳,为何偏要逞强?
若不是这样,你也不会被妖兽所伤,经脉受损,性命垂危。
放心青郎!
我已求见过杜师兄,他是杜家嫡子,来妙灵门为盟,身份尊贵,
他说,他有血道秘术,能以特殊宝物为引,让你重获新生,只要我答应他的要求。
青郎,对不起,但我不能失去你。
只要能救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
你等着我,等我解决了这一切,我们就离开这里,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好好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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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年五月二日,不见天日,一片黑暗。
我答应了杜平之的要求,他却将我关进了这座密室。
他说,这是血道秘术的需要,要我在此处配合他修炼。
青郎,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。
但我不后悔,只要能救你,就算付出我的一切,就算被世人唾弃,也无所谓。
今生我已无颜再与你相见,若有来生,愿你还能记得我,愿你不弃。
这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,墨迹中似乎混杂着泪痕,纸张也有些褶皱,像是被泪水浸泡过。
秦明能感受到那种坠入深渊的绝望,为了救心上人,她甘愿踏入地狱,却不知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,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无情碾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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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年五月十日。
这无耻小人,竟然出尔反尔!
我被他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,沦为他修炼血道功法的鼎炉!
这密室我得出去,我一定要出去!
我要为青郎报仇,要让杜平之血债血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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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一年三月二日。
道侣?
哈哈哈哈......真是可笑!
杜平之,你把我当作炉鼎,当作玩物,还敢对外宣称我是你的道侣!
这一年来,我受尽了折磨,他用邪术控制我的身体,抽取我的元气,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能为力。
但我没有死,我不能死。
我要活着,我要忍着。
总有一天,我会找到机会,亲手杀了你!
我要将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,千倍、万倍地还给你!
秦明继续翻阅,书页哗啦啦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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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五年一月六日,明阳高悬,湛蓝无云。
五年了,我终于出了密室,再度见到天空。
这五年里,我收起了所有的恨意与棱角,在杜平之面前扮演着温顺妩媚的侍妾,任由他在我体内种下血道术法,受他操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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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不知道,这一切的顺从与屈服,都只是为了换来一线转机。
我要活下去,要积蓄力量,要等一个能杀了他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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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六年七月三日,秋风瑟瑟,黑云成片。
我认识了一个人,她叫陆雨馨。
她是个与我截然不同的女子,眼神锐利,心思深沉,她说‘纵使女子又何妨?谁说女子不如男’。
我知道她在利用我,可那又何妨?
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。
至少,她给了我复仇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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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七年一月五日,霜满大地,寒风瑟瑟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肉身已经崩溃,他却仍能通过血灵珠操控我的言行?
我好想去死,只要我死,这畜生的血灵珠便会失去宿主,他也会受重创!
可我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!
看来,我必须寻找一副合适的身躯,引诱他夺舍,待他魂体转移、根基未稳之时,再彻底杀了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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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七十九年十二月五日,晴空万里。
那秦明倒是有些意思。
此人修行刻苦,性格沉稳,眼神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他活得通透,不受世俗束缚,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,心底却仍守着一丝底线。
只不过,已被我种下碧炎酒,一切尽在我掌控,只待时机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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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八十年二月十日,乌云满天。
终于取得了天青草,和夺魂驱身术法,只要在等等,在等等我就能报得此仇。
杜平之,你的死期,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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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历三万两千三百八十三年三月十日。
今日便是此仇了结之时。
青郎,我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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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日志的最后一页,字迹戛然而止。
秦明缓缓合上书册,指尖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,久久未动,心中五味杂陈。
密室中寂静无声,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与莫瑶,从一开始便是互相算计的对手,可到最后,他却成了唯一知晓她一生过往的人,成了她复仇计划的见证者与收尾人。
立在原地良久,秦明正要将书册收入储物袋,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书页间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石床上,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弯腰捡起,没有丝毫犹豫,撕开了信纸。
“秦明,当你见到这封信时,我已身死。
我一点都不意外,你这般心思缜密之人,定然会为自己留下后手。
即使到最后一刻,我还在算计你,利用你作为复仇的棋子。
这份算计,我不否认,也不求你原谅。
只可惜,这次我没能等到你来找我复仇,便已身死道消。
不过我给你留了些资材,都在储物袋中,有我这些年积攒的灵石、草药,还有一本魂道术法,是我从陆雨馨那里换来的,或许对你有用。
还望你暂且记下此仇,若有来生,你若找我报仇,我等着你,绝不闪躲。
.......
看不到未来,其实是看到了未来。
我知道,我这一生都活在黑暗与仇恨中,从未真正见过光明,也从未有过一天真正的快乐。
但我依然希望,有人能替我看到那所谓的公平世道,能替我活成我曾经渴望的样子。
想必你已经见到了我留下的日志。
其实一开始,我想将它烧毁,不愿让旁人窥见我这不堪回首的一生,不愿让别人知道我曾那般卑微、那般疯狂。
但转念一想,正如你所说的那样,若是将其毁掉,我这般的小人物,在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一点痕迹了。
至少,这本日志能证明,我莫瑶曾经来过,曾经挣扎过,曾经为了心中的执念拼尽了一切。
这世间很大,大到我们用一生都走不完山川湖海。
这世间又很小,小到我从来都没有走出过这间密室。
就像青郎曾经所说,世间是不公的,是残酷的,是冷漠的,是肮脏的,但纵使如此,我们依然要坚持朝着自己心中所想所念而行。
我做到了,我守住了我的执念,哪怕为此付出了一切。
此身已赴黄泉路,不乞人间半句怜。
一计终成酬旧恨,寸心未死望青天。
尘缘到此皆成断,夙愿唯留待后贤。
若有清平新世界,清风为我到君前。
秦师弟,我这一生,终究是没能等到那个没有不公的天下。
但我希望你能等到,希望你能看见那个完美的世间,再无不公,再无苦难。
莫瑶绝笔。”
秦明握着信纸,没有说话,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,与那本日志一同收入储物袋中。
随后,他弯腰,轻轻伸出双手,将莫瑶的尸体抱起。
旋即抱着她,一步一步朝着密室出口走去。
密室的通道狭窄昏暗,两侧的石壁上燃着的魂灯忽明忽暗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走出密室,外面已是深夜。
明月高悬夜空,洒下清辉,将莲花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
山间的寒风呼啸而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秦明抱着莫瑶的尸体,御使步云叶,朝着莲花峰的次峰飞去。
次峰地势开阔,远离宗门弟子的居所,峰顶上长满了青翠的野草。
站在这里,可以俯瞰整个莲花峰的夜景,也能看到远处云海翻腾,星河璀璨。
秦明找了一块平坦的土地,指尖凝聚元气,对着地面轻轻一点。
轰——
一声轻响,地面裂开一道深坑,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人。
他将莫瑶的尸体轻轻放入坑中,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崭新的白色道袍,盖在她的身上,将那本日志和信纸放在她的手边。
“莫师姐,这里四周宽阔,风景不错。”
秦明伫立在土堆前,神色肃穆,声音低沉,
“在这,你可以好好欣赏这世间的日升月落、春华秋实了。”
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酒葫芦,拔开塞子,右手倾斜,清澈的酒水哗啦啦地倒在土堆前,渗入泥土之中。
“你我之间的仇,还未消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,却又无比坚定,
“你给我种下碧炎酒,将我当作棋子,这份算计,我没忘。
你且等着,等到你心中所念的公平天下到来时,再转世重生。
到那时,我再来寻你,以报今日之仇。”
酒葫芦中的酒倒完了,秦明将葫芦随手丢在一旁,静静地站了许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才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