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皇后柔声道:“可陛下别忘了,这生意有曹家、高家、呼延家、李家参股,朝廷也能抽税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这些钱,可都有官家的份儿,王中华并未挥霍,而是用于建女学、办医院、推农法。他用商道之利,行济世之事。”
仁宗沉默良久,慢慢高兴起来,对呀,我咋忘了,这都是我的,嗯,朕的生意,王中华就是朕的摇钱树哩。于是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只是……树大招风啊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四楼某个窗口——那里,几个身影正冷冷俯视着楼下的王中华。
四楼“听雨轩”,是专为顶级贵宾预留的私密茶室。此刻,靠窗的雅座里,襄阳王赵允朗端着茶杯,指尖发白。
“才半日呀,至少十万两。”他心里肉疼,声音冰冷,“燕先生,你说这王中华,还能活多久?他咋不去死!”
谋士燕无垠低声道:“王爷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如今满朝文武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棵‘摇钱树’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陛下明显护着他,曹、高、李三家,还有呼延家、杨家也与他绑在一起。若无确凿把柄,动他很难。”
赵允朗冷笑:“把柄?会有的。人一旦得意,就会忘形。等他犯错的时候本王就会让他知道,什么叫爬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”
另一间茶室,肥胖的司马光和干瘦的王举正相对无言。
两人面前摆着刚买的香水——司马光买了一瓶淡香型,王举正则被夫人逼着买了三瓶玫瑰香。
“奢靡之风,从此不可遏制矣。”司马光扶额长叹,“你看楼下那些女子,为一面镜子疯狂至此,还有半点妇德妇容吗?”
王举正苦笑:“可你我不也买了?内子说了,若不买,今夜就不让我进房门哩。”
两人相视苦笑,都有种无力感。
最角落的一间密室,小王子或者称小皇子赵宗瑖与久违柳三变隐在阴影中。
“殿下,您看那王中华……”柳三变声音发苦,“当年在陈州,他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农家子。如今却……”
赵宗瑖盯着楼下那个月白身影,眼中怨毒如毒蛇:“让他得意吧。等父王和朝中那些人动手时,我要亲眼看他从云端摔下来,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柳三变犹豫道:“可官家似乎很赏识他,那王中华的确有才,一阕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我是衷心佩服。”
“陛下庇护?王中华有才?”赵宗瑖切齿咬牙,“有才又怎样!陛下能护他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等天下人都说他‘富可敌国、功高震主’时,你看陛下还会不会护他。王中华,早晚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,我要剥他的皮,喝他的血,我要这泥腿子全家都去死。”
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,仿佛饮下的是王中华的血。
午时,天香大世界顶层的议事厅。
王中华与各位股东举杯相庆。
“王兄,服了!彻底服了!”曹佾满面红光,“光一上午,流水十二万八千两!照这个势头,三天就能收回所有成本!”
高君宝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香水工坊那边得扩十倍!不,二十倍!还有香皂,供不应求啊!”
李元友相对冷静,但眼中也闪着光:“王兄,刚才工部、户部都派人来了,想要采购水泥修黄河堤坝。开价,每石二两银子。”
呼延守信也来了,说起酒水生意也是眉飞色舞。
王中华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,俯瞰着繁华的汴京。他知道,今天只是开始而已。玻璃镜会掀起奢侈品革命,香皂香水将改变千年的清洁习惯,水泥会革新整个建筑行业。而更重要的是——天香大世界这种“集购物、娱乐、餐饮于一体”的商业模式,会被无数商人模仿、改良、推广。
商业的繁荣,会催生新的市民阶层,新的思想观念,新的社会力量。
“诸位,”他转身举杯,“今日之盛,只是万里长征……啊,哦,只是咱天香大世界迈出的第一步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。”
“第一,建立‘天香工匠学堂’。玻璃、香水、水泥的技艺不能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,要开枝散叶,培养更多工匠。技术只有传播,才能进步。”
“第二,明年在洛阳、扬州、杭州开分号。五年内,我要天香大世界开遍大宋所有繁华州府。”
“第三,由吕望儿筹建远洋船队。海外有更多好东西——橡胶、玉米、土豆、番茄……我们要带回来,让大宋百姓吃得饱、穿得暖、过得好。”
曹佾听得热血沸腾:“干了!这事我曹家全力支持!”
高君宝拍案:“我高家也是!”
李元友重重点头:“李家愿倾尽全力。”
呼延守信拍案赞成:“我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老百姓吃饱穿暖。”
众人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放下酒杯,王中华忽然道:“还有一事。今日所得利润,我那份,拿出六成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三成用于扩建陈州的‘格物学堂’和‘新农法试验田’。两成用于筹建‘女子技艺学堂’——就在柳神医的国医院旁,教女子读书识字、医术、算学、女红。剩下一成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用于扩建一支特殊的队伍。”
“什么队伍?”
王中华望向窗外,目光深远:“一支能深入敌后、刺探情报、执行特殊任务的队伍。名字……就叫‘大宋情报局’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都感到一股寒意——这位年轻的盟友,所思所谋,远不止商业这么简单哩。
窗外,日头已偏西。
天香大世界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红光芒,整座楼宇宛如燃烧的凤凰。楼内,人流依旧如织,欢声笑语不断。楼外,闻讯赶来的百姓越聚越多,都想亲眼看看这座“汴京第一楼”。
对面茶楼的说书先生,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“王中华得陈抟老祖点化,造仙楼惠泽人间”的故事了。
仁宗皇帝与曹皇后离开时,再次回望那座光芒万丈的楼宇。
“皇后,今日一行,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?”仁宗轻声问。
曹皇后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臣妾看到了一种力量——让千万人心甘情愿掏出银钱,只为过得更好一点的力量。”
她转过头,眼中闪着光:“这种力量,或许比十万大军更可怕,但也比任何仁政更能造福百姓。”
仁宗深深看了她一眼,缓缓点头。是啊,这种力量,叫做“商业”,叫做“民生”,叫做“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”。从此,大宋再也不是从前的大宋了。
这个古老的帝国,正在一个穿越者的推动下,缓缓转向一条前所未有的航道。
九月十日夜,戌时初。
天香大世界五楼的“天香大剧院”内,灯火通明,座无虚席。
这座剧院是王中华按照现代剧场理念设计的杰作:半圆形的观众席分为三层,底层是宽敞的雅座,二层是包厢,三层是普通的条凳座位,总计可容纳八百人。舞台呈弧形向前突出,三面皆可观看,这种“开放式舞台”的设计在大宋前所未有。
此刻,舞台上深红色的绒幕紧闭,幕前点着三十六盏玻璃罩油灯,将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。舞台两侧,各立着一架巨大的“转景机关”——这是谭明月根据王中华的草图改良而成,通过绞盘和滑轨,可以在转瞬间更换场景。
观众席上,早已坐满了汴京最显赫的人物。
一楼最前排的雅座里,坐着微服出宫的仁宗皇帝与曹皇后。两人今日换了更朴素的装束,混在一群富商巨贾中并不显眼。但周围的几个包厢里,隐隐可见大内侍卫警惕的目光。
曹皇后今日特意戴了一支素银簪,这是她入宫前的旧物。她轻声对仁宗道:“官家,您看这戏院的设计……竟能让这么多人都看清舞台,声音也听得清楚。”
仁宗点头:“听说是用了什么‘声学原理’,墙壁做了特殊处理。这王中华,连看戏的地方都能弄出新花样。”
二楼正中的“天字一号”包厢,襄阳王赵允朗与几位心腹官员赫然在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