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氏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时光在自己脸上留下的痕迹。
“如假包换。”曹佾微笑,“这镜子背面镀的是水银与锡秘制合金,照人无丝毫扭曲变形。整个大宋,只此一家。”
话音未落,女眷们疯了般涌上来。
“我要这面半身镜!现在就包起来!”
“那面雕牡丹边框的梳妆镜给我留着!”
“等身镜!那面等身镜我出五百两!不,六百两!”
明码标价的木牌就立在旁边:梳妆镜十两,半身镜五十两,等身镜三百两。可没人嫌贵——在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?这等能将人照得“如同面对面”的神物,多少钱都值!
襄阳王府的侧妃王氏挤在人群最前面。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,咬牙对侍女道:“记下:落地镜三面,半身镜五面,梳妆镜……十面!送两面给王妃姐姐,其余我要带回襄阳。”
侍女小声提醒:“娘娘,三百两一面呢,三面就是九百两……”
“闭嘴!”王氏瞪她一眼,“这等稀世珍宝,带回襄阳,王爷见了必定欢喜。钱算什么?”
不远处,司马光的夫人张氏也在人群中。这位一向以“清正节俭”自诩的诰命夫人,看着那些争抢镜子的女眷,眉头紧皱:“奢靡!玩物丧志!这等东西……”
话虽如此,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面小巧的梳妆镜——那镜子边框雕着淡雅的兰花,正是她最喜欢的花。
“娘,咱们也买一面吧?”身旁的女儿小声央求,眼中满是渴望。
张氏犹豫良久,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,又看看镜中自己已生华发的鬓角,终于叹了口气:“罢了……就买一面最小的。”
她掏出十两银票时,手有些发颤——不是心疼钱,而是有种“背叛了丈夫信念”的负罪感。可当她接过那面冰凉光滑的镜子,看着镜中清晰的自己,心中又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。
二楼“芬芳阁”,又是一番颠覆性的景象。
这里陈列的,是王中华“复原”的香皂和香水。
香皂被模具压成各种精美形状:盛开的牡丹、含苞的莲花、吉祥的如意、富贵的元宝,甚至还有栩栩如生的小兔、小猫造型。颜色也丰富多彩:奶白的茉莉香型,粉红的玫瑰香型,淡绿的薄荷香型,淡黄的桂花香型。每一块都用特制的油纸精心包裹,再装入雕花木盒。
高君宝今日亲自坐镇。他挽起袖子,现场演示:
“诸位请看,此物名‘香皂’。”
他取出一块沾满墨迹的白色绸布,浸入清水,然后抹上玫瑰香皂轻轻揉搓。神奇的一幕发生了——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,清水一冲,绸布洁白如新,还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。
“天啊!这比皂角强百倍!”一位商贾夫人惊呼。
皂角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清洁用品,但去污力有限,且洗后皮肤干燥。而这香皂,不仅去污力惊人,洗后还有滋润留香的效果。
更让女眷们疯狂的,是旁边的香水区。女人呐,天生抵不过香水的诱惑,难怪乎千年以后人们都说香水有毒呢。
透明的玻璃小瓶,每瓶不过拇指大小,塞着软木塞。打开后,各种花香果香扑鼻而来——玫瑰馥郁醉人,茉莉清雅幽远,桂花甜腻温暖,柑橘清新提神。王中华甚至还“还原”了前世的“古龙水”,用酒精萃取多种香料,制成男女皆宜的淡香型。
李元友示意女侍者——王中华已经为她们取了新名字“服务员”,拿起一瓶玫瑰香水,在一位夫人的手腕内侧轻轻一点:“夫人且闻。”
那夫人抬手至鼻尖,只觉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玫瑰香扑面而来,香气层次丰富,既有初绽的鲜嫩,又有盛开的馥郁。
“这香气……竟能持续这么久?”
“涂抹一次,留香至少六个时辰。”李元友微笑道,“而且香气会随体温变化——早晨清雅,午后馥郁,傍晚转为幽香。这便是‘活色生香’。”
女眷们再次陷入疯狂。
“玫瑰的给我来十瓶!”
“我要桂花香!五瓶!”
“那个淡香型的,男子真能用?给我家老爷带三瓶!”
价格牌明示:香皂二两一块,香水十两一瓶。可没有人犹豫——这等能让自己“香一整天”的神物,简直是所有女子的梦想。
不到一个时辰,库存告急的牌子就挂了出来。曹佾、李元友等几个幕后老板不得不亲自安抚:“诸位夫人莫急,三日后还有新货!今日可先预定!”
三楼“观澜厅”,是专为贵宾设立的休息区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一楼大堂,视野极佳。
巳时初,一对“富商夫妇”在几名便装护卫的簇拥下,从专用通道悄悄进入。男子年近五旬,相貌儒雅,气质内敛;女子四十许,容貌端庄,眉宇间有母仪天下的雍容。
正是微服出宫的仁宗皇帝与曹皇后。
“官……老爷您看。”曹皇后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惊叹,“这楼梯扶手竟是铁骨木衣——里面是铁铸的骨架,外面包着上等红木,既坚固又美观。”
仁宗也看得目不暇接:“这王中华,心思之巧,简直匪夷所思。”
两人在预留的雅间落座。这雅间设计巧妙——前方是半人高的雕花栏杆,既能清楚看到楼下盛况,又保证了私密性。桌上放着新式的“转盘”,轻轻一转,各色茶点便转到面前。
“这东西倒是方便。”仁宗饶有兴致地转了几圈。
曹皇后却盯着桌上的一个小巧玻璃盒——里面装着几块晶莹的“冰块”,正冒着丝丝白气。
“这是?”
“回夫人,这叫‘冰鉴’。”侍立一旁的侍女恭敬道,“里面放了硝石制的冰,虽已入秋,但楼内人多气闷,放一些可使贵客舒适。”
仁宗与皇后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古代收藏冰块需要很多人力物力,成本极高,只有酷暑时皇帝才能享用少许。而这天香大世界,竟在每个贵宾雅间都放置了冰鉴!他们哪里知道,王中华早在陈州就利用硝石制冰的手段做起了“冰棍儿”买卖。
“光是这些冰,一日耗费恐怕就不下百两。”仁宗低声感慨。
曹皇后却想得更深:“老爷,这王中华敢如此耗费,必是有把握赚回来。您看楼下那人潮……”
正说着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。
一楼中庭,王中华终于现身了。
他今日一身月白长衫,腰系玉带,简朴中透着清华。站在那座璀璨的水晶吊灯下,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,但那双古天乐一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诸位贵客,”他的声音清朗,透过特制的铜制扩音器传遍全场,“今日天香大世界开业,承蒙厚爱,王某有三件礼物相赠。”
全场顿时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,今日所有消费满百两者,赠送‘会员金卡’一张。持此卡,日后在天香大世界及所有分号购物,皆享九五折优惠,并优先获得新品。”
“第二,为庆开业,今日所有香水、香皂,买三赠一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凡今日购镜者,可免费获赠镜框定制服务一次。您可将喜爱的花纹、诗句交于工匠,十日后来取独一无二的宝镜。”
话音未落,全场沸腾!
“快!再加两面镜子!我要凑够百两!”
“香水!再给我加三瓶!”
“我要定制镜框!镜框上要刻李太白的诗!”
“不,我要刻上‘明月几时有’那阙词。”
购买狂潮达到顶点。收银台前的队伍排成了长龙,银票如雪片般递上来。曹佾、高君宝、李元友、呼延守信以及赶来帮忙的吕望儿、杨华宇等忙得满头大汗,却笑得合不拢嘴。
崔三娘子、李菁娘、秦铁画等也忙并快乐着。
三楼雅间,仁宗皇帝看着楼下盛况,神色复杂。
“皇后,你算算,这一上午,流水能有多少?”
曹皇后在心中默算片刻,低声道:“妾身粗略估计,光是那些镜子,已售出不下两百面,这就是六万两。香水香皂更是不计其数,半日流水,恐怕已过十万两。”
“呀!十万两……”仁宗惊叹一声,重复这个数字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“一个商人,一日所得,竟堪比朝廷一州半年的赋税,这岂不是与民争利?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