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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12章 语言天才
    今日这一拳,不仅打醒了侯三这个泼皮,也惊醒了曹佾自己:他娘的,我堂堂国舅爷这以前活的像孙子,人人都能才上两脚,也太委屈自己这大好男儿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要知道这位曹国舅正当盛年,生得一团和气。他面如满月,肤白无须,可谓相貌堂堂;身量中等,肩背宽阔,是少年时练过弓马的轮廓;他走路不急不缓,袍角纹丝不动,每一步都是外戚该有的“谦退”步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这位正当盛年的曹佾,早就被大宋猜疑武人和外戚的岁月打磨得没有了一点点棱角,纯粹一个谁都能揉捏的“面团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面团”曹佾躬身一礼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多谢包大人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辞别包拯,曹佾转身就走。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,这一会儿他一点也不像面团,倒像一只想要飞天的雏鹰。两个家仆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地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郎君!国舅爷!您慢些!看着点路,千万别摔着了。”曹安在后面喊,脸上却带着笑。他伺候曹佾十几年,头一回见自家国舅爷这么高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福也跑得直喘,嘴里却念叨着:“他娘那个腿,侯三这个鳖熊总算遭报应了。国舅爷这一拳,打他个万夺桃花开,愣是打得好,俺曹福也解气哩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嘿嘿,这一句“鳖熊”倒有八分秦铁画当年骂人的风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、挺拔如松的身影,曹佾兴奋的脸色才稍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段大哥!折家兄弟!”曹佾满脸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段弓抱拳还礼:“噫,国舅爷满面红光,一定有喜事。我家郎君在书房,刚才还念叨您呢。”他目光锐利,扫过曹佾紧抿忍笑的嘴唇和身后家仆小心翼翼的神色,心中了然,却不多问,侧身引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折克行看了曹佾一眼:“国舅爷,看你的兴奋劲儿是不是在家打架赢了自己的小娘子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国舅哈哈大笑:“你家伙,年纪轻轻就贪恋我家小娘子了?没问题,我刚讨的两房美妾都送给你吧,省的你缺个暖被窝的。”谈笑之间,女子就像是一件礼物,随手就可以送给别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家不必奇怪,大宋风气就是如此,女子地位低下,男子习惯了这个社会,女子也习以为常,恐怕只有王中华还不习惯。老欧阳几次三番要送他几个美妾,王中华都找理由拒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书房门开着,王中华正与秦铁画核对一叠账目。见曹佾进来,王中华起身笑道:“国舅爷今日得闲了?咦,这脸色怎地这般红润,小弟我猜上一猜,国舅爷是不是偷吃了我的美酒‘醉八仙’?要不然就是赌钱赢了二两银子?或者你在当街和人打了一架?嗯,看来还打赢了。铁画,烦你去沏壶好茶来,用前日李大家送的那罐‘吓煞人香’,咱得慰劳慰劳国舅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铁画微笑应下,对曹佾颔首示意,便翩然离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一屁股坐在椅上,先是对王中华竖起大拇指,兴奋地说了襄阳王拜访自己的美事和自己暴打侯三的“英雄壮举”。又重重叹了口气,将那街头受辱的事倒豆子般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中华目光清明:“当街打回去?痛快一时,然后被御史弹劾,皇后娘娘在宫中垂泪自责?这不是解决之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肩膀垮了下来,颓然道:“今天幸亏遇到包大人这个清官,如果还是襄阳王任开封府府尹,后果不敢想象。难道我就永远这么忍着?我们曹家,还有那么多叔伯兄弟,明明有一身本事,却只能领些虚衔闲差,看着家业一点点坐吃山空?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中华没有直接回答,转而问道:“国舅爷今日来,恐怕不仅是和我分享快乐,也不只是为了向我吐苦水吧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神色一正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是姐姐让我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模仿着曹皇后温和而坚定的语气:“‘佾儿,王训导非池中之物。只看他对赵宗瑖的分析应对,就知道他睿智通达非比常人。他如今羽翼未丰,但志存高远。你若能与他真心相交,得其视为友伴,或许……能为我曹家寻一条安身立命的新路哩。’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中华心中震动,这位历史上以贤德著称的曹皇后,果然名不虚传。她身处深宫,却能洞察宫外人事,眼光长远。她不便直接结交外臣,便通过弟弟传递善意与期许,这既是政治上的谨慎,也是对家族未来的深远布局。曹皇后对自己唯一的弟弟可是如慈母一般心疼的很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嗯,等等,相传这曹皇后对赵宗瑖颇为喜爱,按说应该关系融洽,可为何对赵宗瑖在弟弟曹佾处“受辱”一事只字未提呢?他不应该提醒曹佾不要招惹赵宗瑖吗?看来自己对赵宗瑖的判断是正确的:皇帝皇后虽迫于压力把赵宗瑖接到宫中“皇子位”,内心还是不太满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谬赞了。”王中华深吸一口气,“国舅爷还有诸位武勋之后的困局,王中华略知一二。空有爵位俸禄,却无实权施展;守着祖产,坐吃山空,还要提防文官弹劾‘与民争利’;子弟出路,除了荫补入军,便是混吃等死。长此以往,莫说报国,便是家门延续都成问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可不是嘛,《水浒传》中的杨家将后人杨志不就流落街头当上了“流浪艺人”打把式卖艺吗,甚至卖艺的本钱还差点被泼皮牛二夺去,想起来就令人唏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朝廷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王中华嘴角一挑,笑意里带着几分痞气,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清流们拿文章道德绑咱们手脚,那咱们就玩他们瞧不上的‘金银实务’、‘奇技淫巧’。路都是走出来的——不信?试试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哼,我王中华坚信那句名言:“原本世界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折克行哈哈大笑:“信,国舅爷信不信俺折克行永远相信你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铺纸,边画边道:“我与天香楼李大家合作,排新戏《蝴蝶记》,同时推香水、香皂,还有一样最要命的东西水银镜!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笔尖在“玻璃”二字上重重一顿,他转头看向曹佾:“曹家在汴京附近可有庄园?能建工坊的那种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立刻接话:“有!城南皇庄边上的别业,临河靠水,运货方便,离官道也近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!”王中华目光灼灼,“那咱们合资建一座‘京华琉璃坊’。镜子只是开胃菜。玻璃器皿、窗户、灯罩,甚至宫里的物件,咱们都能做。要是造出好东西往宫里一送,官家一高兴,咱与官家合作发财,还没那帮清流‘与民争利’的废话。你说咋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听得眼放精光,仿佛看见那些文官盯着这些巧夺天工的器物时一脸便秘的模样。“干了!王兄,我这就回去准备!姐姐和官家那边我去说!这琉璃坊,曹家一定办起来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此后几日,王园书房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先是呼延守信登门。这位名将之后,虎背熊腰,声如洪钟,进门就嚷:“王兄!听说你跟国舅爷搞琉璃?带我一个!我们呼延家别的不行,往北边、西边跑货的路子熟!辽国、西夏,再往西的波斯、大食,咱都能搭上线!实话跟你说,契丹话、党项话、波斯话……我张嘴就来!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中华一愣,万万没想到这位粗豪汉子竟是位万国通的语言天才,于是张口就是来了一句:“Whoareyou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呼延守信眨巴着眼,一脸茫然:“啥?啥糊辣油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正扯着,王中华忽然一拍脑门:“对了,你们有没有路子,帮我找一个人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苏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和呼延守信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先开了口:“苏颂?苏子容?我听说过。此人学问扎实,人品端正,眼下好像……在太常礼院?管祭祀那摊子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呼延守信挠挠头:“太常礼院?那不是清水衙门吗?天天跟香炉供品打交道,能有什么油水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清水衙门是清水衙门,”王中华眼睛亮了起来,“可这位苏颂,是整个大宋我最想要的‘理工男’。天文历法、机械制造、医药金石,没有他不通的。我现在缺的不是土地、不是银子、不是销路——我缺的是能把玻璃从‘能做’变成‘做得比进口还好’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句话又把人说蒙圈了,老天爷呀,谁能告诉我啥是“理工男”啥是“进口”!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……让他来琉璃坊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。”王中华点头,“不过苏颂眼下正任同知太常礼院,天天忙的都是祭服、礼器、乐章那套。朝廷的制度摆在那儿,他怎么可能辞了官来跟我烧玻璃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中华忽然又笑了,还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:“算了,急不得。他现在在礼院,咱们就先跟太常寺套套近乎。哪天他来咱这儿看个热闹,想法子让他对玻璃产生兴趣,说不定就有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呼延守信哈哈大笑:“行!反正跑商路的事交给我,你去找你的苏颂,咱们各显神通!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碧纱,洒在桌上那张画满玻璃工坊草图的纸上。王中华盯着“苏颂”两个字,心里盘算着:这位被礼制捆住的未来理工大神,到底该怎么“拐”过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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