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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11章 国舅打人
    这就是侯三的生意:挑衅贵戚——激怒他们——然后在他们发作之前装可怜、喊冤叫屈——闹到官府里去。最后贵戚们为了避嫌,反而要赔钱了事。侯三赚了钱,还赚了名声——你们看呐,那些高高在上的国戚,在我侯三面前不过如此,你们谁敢不服?

    

    曹安急得满头大汗,拽着曹佾的袖子,低声道:“郎君,忍一忍!万万不可动手!若闹将起来,传到御史耳中,参您一个‘国戚纵仆行凶’‘与市井之徒争竞’,娘娘在宫里又要为难了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福也凑上来,压低了声音:“郎君,侯三这种人,专吃这碗饭的。您跟他计较,就是中了他的计。赔他几个钱,打发走算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国戚”“纵仆行凶”“与民争竞”……这些词像凉水,一次次浇在曹佾心头,让他头脑冷静自我安慰“好鞋不踏臭屎”,然后就RQ似的不于这些“臭屎”计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今日,不知怎的,弓马娴熟武艺超群的他心里那股火怎么也浇不灭,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。他盯着侯三那张欠揍的脸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折克行在摔跤场上把他摔得七荤八素,然后拉他起来,咧嘴一笑:“曹二哥,你这身子骨不差,就是心里头‘勋贵’‘国舅’身份放不开。啥时候你摔我一次,就算出师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呼延守信在营帐里擦拭祖传的铁鞭,头也不抬地说:“我呼延家的祖训,将门子弟,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中华站在校场上,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:“咱武将不是贼配军,武将是大宋的脊梁。脊梁就是——该硬的时候,站直了,别趴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站直了,别趴下!

    

    我们血气方刚的国舅爷慢慢攥紧了拳头:“侯三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一愣——国舅爷居然直呼其名?这不像他的风格啊。以往每次,曹佾都是涨红了脸,让家仆掏钱了事,连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是故意的。”曹佾一字一句道,“砚台是你故意撞掉的。你也不是第一次了。上个月,你在马行街撞了驸马爷李玮;上上个月,你在潘楼酒店讹了李元友的哥哥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脸色微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:“哎哟,国舅爷这是要跟小的算旧账?小的可不敢。小的就是个平头百姓,哪敢得罪贵人?国舅爷您要是不高兴,小的给您磕头赔罪还不成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着,他竟真的要往下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跪,围观的百姓就会觉得曹佾仗势欺人;这一跪,明天御史的弹章就会送到仁宗案头;这一跪,侯三就又赢了一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曹佾忽然仰天大笑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解脱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啊,你跪吧,冲撞国舅爷你就该下跪。”曹佾抱起胳膊,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三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愣住,跪也不是,跪了,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混?不跪,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自己敢真的欺负曹佾,人家可是正宗的皇亲国戚?!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的汗流下来了,真正的汗出如浆。此刻如果有个地缝,他肯定毫不犹豫转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下注的那场赌局,”曹佾缓缓道,“一赔十,押我不敢还手。你是不是也押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的脸彻底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惜,”曹佾活动了一下手腕,那是武学摔跤前折克行教他的热身动作,“你这次,踢到铁板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一拳砸在侯三面门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一拳又快又狠,带着武勋世家名将后人的爆发力,拳面砸在鼻梁上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侯三惨叫一声,仰面倒去,鼻血喷溅,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人了!国舅爷打人了!”余下几个泼皮惊叫着,有人抡起扁担,有人拔出短刀,一拥而上。嘴上喊得凶,心里却慌得很——他们万万没想到,那个一向忍气吞声的曹国舅,居然真的动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不退反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身子一矮,避开一根扁担,顺势欺近,肘击在一人胸腹之间。这一招是折克行惯用的,叫“贴山靠”,看着不花哨,力道却足。那人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一拳砸在另一人下巴上,那人牙齿磕破了嘴唇,血沫横飞,踉跄着退了好几步,撞翻了路边一个水果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过几个照面,几个泼皮便被打得东倒西歪,抱头鼠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捂着流血的鼻子,从地上爬起来,想逃,腿却软了。他瞪着曹佾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——这还是那个任他欺负了多年的曹国舅吗?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快来人呐!国舅爷欺负老百姓了!你……你敢打我?”侯三的声音都在抖,“我要去开封府告你!我要去敲登闻鼓!我要去找御史!国舅爷当街行凶,我看你怎么收场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低头看着这个无赖,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去告。”曹佾的声音不大,却稳得很,“我正好想问问包大人,当街讹诈国戚,该当何罪?聚众赌博,以挑衅朝廷命官为局,又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的脸色变了,曹国舅今天咋恁强硬哩,我这两招使出来咋不灵了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?”曹佾蹲下来,与他平视,“侯三,你还有个表哥在开封府当差,是不是?你每次闹事,都是他帮你摆平的。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叫你名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的瞳孔猛地收缩,咋卓?还牵连到表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因为我刚才路过开封府的时候,恰好碰到了包大人。”曹佾嘴角一勾,“我顺便问了一句——侯三这个人,包大人知不知道。包大人说,他正想请你那表哥喝喝茶聊聊天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三的脸彻底垮了,噗通一声,他真的跪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环顾四周。围观百姓先是愣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得好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国舅爷威武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早该收拾这帮王八蛋了!”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百姓们没有想象中的围观起哄,有的是发自内心的喝彩,大宋的老百姓心底朴实着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听着这些喝彩声,曹佾却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今天,他终于不用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来不再隐忍出手惩恶的感觉是那么爽!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!打得好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苍老而沉稳的喝彩从人群后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围观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,一个身着紫袍、面容端肃的老者踱步而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定睛一看,心头一跳,乖乖,说曹操曹操到,竟是开封府尹包拯来了。包拯身后,跟着一个清瘦的幕僚模样的人,正是公孙策。公孙策手里还捧着卷宗,显然是刚从衙门出来,恰好路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包……包大人。”曹佾连忙拱手行礼,心里却有些打鼓。虽说侯三理亏在先,到底动了手,一向蔑视权贵的包拯若较真闹上金殿,他也不好交代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谁知包拯捋须一笑,那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,竟露出一丝赞赏之色:“老夫在街对面看得真切。侯三这厮,是坊间有名的泼皮,专一讹诈官宦,开封府恨得牙痒痒,却总抓不到实据。今日公子这一拳,打得堂堂正正,老夫看着都解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一愣,随即大喜:“包大人不怪罪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怪罪?”包拯哈哈一笑,“老夫若怪罪,方才就该命人将你锁拿了。那侯三当街讹诈,证据确凿,公子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。若有人敢告你行凶,老夫第一个不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曹佾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国舅爷这身手这血性,可是在武学里磨练出来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曹佾挺了挺胸:“正是。在下三十有六,却在武学跟随十七岁的王训导习武练兵,整整仨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包拯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嘉许之色:“好。武将子弟,就该有武将子弟的样子。这汴京城里,太缺公子这般有血性的年轻人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公孙策,笑道:“公孙先生,你方才说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公孙策嘴角微弯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学生方才说,国舅爷出手果断,分寸拿捏得当,既惩治了泼皮,又不致重伤人命,可见是练过的。若是开封府的差役都有这般身手,何愁宵小不禁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说得曹佾心里热乎乎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从前那些日子,每次被侯三之流挑衅,他都要忍。忍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。他以为忍是为了曹家好,是为了姐姐好。可到头来,忍只会让这些人更加变本加厉,用更加龌龊的手段挑衅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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