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炎一夜没睡。
准确地说,他是昨晚在京兆府金库里点算那批“合法零元购”的资产时。
点算得太激动,导致他现在眼睛里都还闪着金光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换上了京兆府尹的官服。
靖王提前到了,这意味着原定后天的接待任务,变成了今天。
“红韵,你今天跟我去城门。颜九留在府里盯着方承业,顺便看好咱们的办案经费,一只母蚊子都别放进去。张贵,去准备接待。”
陈炎把安排一条条交代下去,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份藩王名单。
刚走到前院,赵管家就递过来一封烫金的拜帖。
“世子,楚王府送来的拜帖。楚王赵珩今天午时入城,请世子在南门迎接。”
陈炎接过拜帖看了一眼,神情很是诧异。
楚王和靖王,竟然同一天到京城。
这京城,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
……
午时初,南城门外。
陈炎站在棚子前面,左边是冷若冰霜的红韵,右边是满头大汗的张贵。
“这帮老登,腿脚怎么这么差劲儿呢?”
“嗯?公主怎么没来?”
陈炎没发现赵清漪的身影,顿时有些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公主的奴婢说她今天身子不方便,就不来了。”红韵说道。
而张贵此时紧张得手心全在裤腿上蹭:“大人,楚王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,而且极其难伺候。昨天他儿子那个态度您也看见了。”
“今天正主来了,咱们……”
“急个屁?”
陈炎整了整衣领,一脸淡定,“他儿子昨天都被本世子治得老老实实了,当爹的还能把本世子吃了不成?”
张贵咽了口唾沫,心说那可是手握重兵的楚王啊。
您当是菜市场大爷呢?
二人正说着,南边的官道上扬起了滚滚黄尘。
一面绣着“楚”字的张扬大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,后面跟着黑压压的精锐骑兵。
楚王的队伍在城门前缓缓停下。
紫色华盖的马车帘子被掀开,一个穿着玄色蟒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走了下来。
“父王,儿子在这!”
刚刚赶过来的赵承乾看见后,立马挥手迎了上去。
随后像个受气包一样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楚王的目光顺着儿子的指引,精准地锁定了陈炎。
陈炎脸不红心不跳,直接迎了上去,拱手作揖,笑容灿烂得像朵花。
“下官京兆府尹陈炎,奉陛下之命,恭迎楚王殿下入京。”
楚王赵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没急着说话,而是大步走到凉棚里,金刀大马地坐下。
赵承乾殷勤地递上茶。
楚王端起茶杯看了看,抿了一口:“还凑合,比本王预想的强点。”
陈炎立刻接茬:“那是,这可是公主殿下亲自监工的。下官想着楚王殿下品味高雅,特意用了上好的青花瓷,您要是喜欢,走的时候连茶壶一起带走,下官绝对不拦着。”
张贵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搐。
自家大人这嘴是真的一点把门的都没有。
人家是王爷,哪里看得上这玩意儿?
楚王听见后,则是动作一顿,随即放下茶杯,漫不经心的说道:“陈世子,本王听说你昨晚干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啊?”
陈炎装傻充愣:“殿下说的是哪件?下官每天干的大事挺多的。”
楚王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炎。
他没想明白,偌大京城里,竟然还有比他还无耻的人。
“查抄方承业的宅子,搜出了几十万两银子和一堆兵器,这事儿现在京城谁不知道?”
“方承业可是靖王的小舅子,你动了他的人,又断了他的财。”
“按照靖王那阴毒脾气……陈世子,你胆子够肥的啊。”
“哎呀,楚王殿下这话可就屈煞下官了!”
听到对方冤枉自己,陈炎当即喊冤,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。
楚王一愣:“怎么?”
陈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什么靖王的小舅子?那方承业分明就是个打着靖王旗号、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!”
“靖王殿下乃是国之柱石,怎么可能私藏军械造反呢?”
“下官这是为了保全靖王殿下的千古清名,大义灭亲,帮他清理门户啊。”
楚王呆住了。
把人家的小舅子抓了,钱抢了,还说是为了人家好?
这也太邪门了吧?
愣了两秒后,楚王忽然仰头大笑:“哈哈哈哈!好,说得好!”
楚王笑得震天响,毕竟在世人眼中。
他跟靖王本就不对付,他是靠军功打出来的暴脾气。
而对方是靠钱权阴谋算计的老银币,两人早就势同水火。
“你小子,这嘴够毒,心也够黑,本王喜欢!”
楚王拍了一把桌子,“靖王要是听到你这番清理门户的言论,估计能当场吐出三升血来!”
“承蒙殿下夸奖。”
陈炎拱了拱手,“城中已经备好了接风的宴席,殿下请移步。”
楚王站起身,心情大好地拍了拍陈炎的肩膀:“行,本王给你这个面子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,经过赵承乾身边时,脸色瞬间一沉。
“你昨天说这小子是废物?”
赵承乾脸色一白:“父王,儿臣只是……”
“闭嘴!你要是有他一半的黑心肠,老子做梦都能笑醒!回去把《大雍律》抄十遍!”
“父王,昨天不是说抄兵法吗……”
“二十遍!”
赵承乾脸都绿了,哀怨地看了陈炎一眼,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滚上了马。
陈炎目送楚王的车队进城,刚想喝口茶润润嗓子。
张贵又急赤白脸地跑了过来:“大……大人,南边又来车队了!”
陈炎抬眼望去。
只见官道尽头,又是一面大旗迎风招展,上面赫然绣着一个“靖”字。
“大财主来了。”
陈炎舔了舔嘴唇,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。
靖王的正式仪仗,比楚王的还要奢华气派三分。
五百白马银甲的骑兵开道,后面跟着三十多辆装潢考究的马车。
最前面那辆紫金色的马车上,正挂着明晃晃的八宝风铃。
车队停下。
车帘掀开,穿着紫色蟒袍的靖王赵延缓步走了下来。
“下官陈炎,恭迎靖王殿下。”
陈炎快步迎上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。
丝毫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局面。
靖王赵延走到近前,笑眯眯地看着陈炎。
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。
不是,这老逼登就是赵延?
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吧?
想到这个可能,陈炎顿时被吓了一哆嗦。
“你就是陈炎啊?陈霸先的儿子?嗯,不错,长得一表人才,跟你爹年轻时候真像。”
他语气温和,仿佛真的在跟子侄叙旧。
但下一秒,他的话锋陡然一转,“可惜啊,你爹好好的一个人,更是我大雍的战神,怎么就在北境失踪了呢?”
“要是他在天有灵,看到你如今这副样子,怕是也要唏嘘不已吧。”
“王叔这话说的,怎么能叫唏嘘呢?”
陈炎叹了口气,随即大声说道:“我爹不在了,我这做儿子的自然得挑起大梁啊!这不,我这脾气一差,谁惹我,我就抄谁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