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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靖王选在他成亲那天动手,绝不是巧合。
大婚当天,禁军主力必定分调出大批人手维持仪仗和安保,宫城防务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期。
而且那一天,京城所有勋贵重臣都会出席婚宴,集中在一个地方。
如果靖王的人在那时候发难,一锅端。
陈炎把信折好,塞进暗格深处,坐在椅子上开始盘算。
赵文渊被抓了,安崇德也进了皇城司大牢。靖王在京城的两颗最重要的棋子,一夜之间全废了。
按理说,靖王应该会收缩战线,暂避锋芒。
但那封信的日期写得清清楚楚,十月初八。
距离现在,不到半个月。
这么短的时间,靖王来得及调整计划吗?
如果他在江南已经集结了私兵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呢?
陈炎揉了揉太阳穴,脑子里冒出两个选项。
第一,把这封信交给太元帝,提前揭穿靖王的阴谋。
太元帝调集禁军和飞熊军围剿靖王,叛乱被扼杀在摇篮里。
但问题是,太元帝收拾完靖王之后,也不会念他的好啊,没准还会因为削藩的事情,不让他离京。
第二,两不相帮,让靖王和太元帝打起来,他坐收渔翁之利。
靖王闹事,太元帝焦头烂额,就没精力盯着宁王府了。
到时候他趁乱跑回北境,稳坐钓鱼台。
但这个选项的风险在于,万一靖王真的成了,新皇帝上台,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陈家。
毕竟安崇德和靖王是一条线上的人,宁王跟安崇德的仇,等于跟靖王的仇。
两条路,都是刀尖上跳舞。
陈炎正想得脑仁疼,前厅那边突然传来赵管家的声音。
“世子爷,有客人求见!是赵侍郎,哦不,是赵大人!”
赵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书房门口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表情。
“哪个赵大人?”
“赵怀礼!他说他现在是新任吏部尚书了!”
陈炎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赵文渊前脚进大牢,赵怀礼后脚就升了尚书。
太元帝这手倒是干脆利落。
“请进来。”
赵管家转身跑了出去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赵怀礼出现在了书房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,头上的乌纱帽明显是刚换的,帽翅上的漆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。
但他的腰弯得很低,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冲着陈炎跪了下去。
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臣赵怀礼,拜见世子爷!”
陈炎坐在书桌后面,没动,只是挑了挑眉。
“赵尚书这是干什么?都自己人,客气什么。”
赵怀礼抬起头,一张三十多岁的方脸上满是感激。
“世子爷,您受得起!若不是您拿下了赵文渊那个老贼,臣也没机会升任尚书之位啊!”
“赵尚书,你起来说话。”陈炎抬了抬手。
赵怀礼从地上爬起来,小心翼翼地在陈炎对面坐下,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。
陈炎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,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“赵尚书,你是聪明人,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”
“赵文渊倒了,吏部现在是个烂摊子。他安插的那十七个亲信已经被停职候查,剩下的人人自危,谁也不敢干活。”
“你现在最要紧的事,不是来谢我,是赶紧把吏部稳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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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怀礼连连点头,“世子爷说得是,臣已经拟了一份人事调整的方案,打算明日呈报陛下。”
陈炎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“方案的事你自己做主,我不插手。但我有一句话,你得记清楚。”
赵怀礼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世子爷请讲。”
陈炎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赵文渊倒了之后,吏部现在是块肥肉。从明天开始,上门拉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有人会用银子砸你,有人会用人情绑你,还有人会用威胁逼你。”
“不管是谁来,不管他背后站着多大的人物,你都给我原原本本地记下来,报到我这里。”
赵怀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世子爷的意思是……有人会趁吏部换血的机会,伸手进来?”
陈炎冷笑了一声。
“很多人不知道你跟王府的关系,肯定会拉拢你这个吏部天官。”
赵怀礼的脸色白了一瞬,随即重重地点头。
“臣明白!但凡有人拉拢下官,臣第一时间禀报世子爷!”
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你去忙吧。”
赵怀礼站起来,又要跪,被陈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他弓着腰退出了书房。
陈炎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。
赵怀礼这个人毕竟是宁王府出去的,人有良心。
但他能撑多久,取决于接下来京城的局势有多复杂。
靖王在暗处蠢蠢欲动,太元帝在明处步步紧逼。
其他藩王也左右摇摆,随时都可能异动。
他陈炎夹在中间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。
赵怀礼刚走没多久,院子里又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翠绿宫装的年轻婢女出现在书房门口,却不敢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头,低着脑袋行了个礼。
“世子爷万安,奴婢是宁安公主殿下身边的青禾。”
陈炎一看这丫头的脸色就知道有事。
“什么事?”
青禾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公主殿下让奴婢来传话,明天中午请世子爷去聚福楼赴宴。”
陈炎挑了挑眉。
“赴什么宴?”
青禾吞了口唾沫,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国丈一家进京了,说是要在婚前见一见世子爷。”
国丈?
陈炎的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。
赵清漪的外祖家,也就是她生母那边的娘家人。在大雍,公主的母族虽然不比皇族尊贵,但因为皇帝的恩宠,地位极高。
太元帝的元后在世时,刘家在朝中一度权倾一时。
元后虽然早逝,但刘家如今依旧是京城数得上号的名门望族。
陈炎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。
“公主那边还有别的话吗?”
青禾犹豫了一下,又往前蹭了半步,声音更低了。
“公主殿下还让奴婢悄悄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国丈一家人……不太满意将公主嫁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