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后。
物资清点完毕,全部装车。
张耀东一声不吭地杵在路边。
看着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引擎。
脸色像吃了半斤黄连一样。
冯振邦站在头车前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蔫头耷脑的身影,心里暗暗觉得好笑。
其实,他也知道独立团这些天在前线顶着极大的压力,伤亡惨重。
打一棒子,总得给个甜枣吃。
“行了,别一副死了亲爹的倒霉样!”冯振邦走上前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。
“老子给你在后面那两辆卡车里,留了些东西。”
“真……真的?司令您没骗我?”
“滚蛋!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!”
冯振邦一脚踹在张耀东的屁股上,随后转身上了吉普车。
“好好写你的检讨!前线的阵地要是出了半点差池,老子唯你是问!”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张耀东瞬间满血复活。
片刻之后。
车队碾过厚厚的积雪,缓缓驶出独立团的防区。
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辙印。
一路向北,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。
路边。
张耀东攥紧了拳头。
看着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到嘴的鸭子飞了。
心疼。
真他娘的心疼。
“蓝瘦……香菇……”
他嘴里不知道从哪学来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词。
但此刻用来形容他的心情,倒是恰如其分。
不过张耀东低落的情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山谷的方向。
目光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。
“有机会……得再去干一票。”
他小声嘀咕了一句,又赶紧心虚地左右看了看。
确认没人,手指捏了捏怀里藏起来的骆驼牌香烟。
嘿嘿。
到底还是留了一条。
……
几个小时后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龙国前线总指挥部。
吴志远正在帐篷里焦急地踱步。
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。
不是一辆车。
是一长串。
吴志远赶紧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。
入目。
一辆,两辆,三辆……
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。
满满当当的十几辆大卡车,排着队停在了空场上。
车斗上盖着帆布,但根本遮不住。
有的角已经被风掀开了一半。
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。
那些箱子上,印的全是英文字母。
吴志远快步走上前。
掀开最近一辆卡车的帆布。
整整齐齐的锡纸巧克力。
一箱箱的午餐肉罐头。
大块的高级冻牛肉。
崭新的防寒鸭绒大衣。
还有一桶桶的高品质无烟燃料。
甚至还有几箱不知道什么品牌的洋酒。
瓶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。
吴志远使劲揉了揉眼睛。
怀疑自已是不是冻出了幻觉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从哪弄来的?”
冯振邦的吉普车恰好在这时候停稳。
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。
看到吴志远那副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模样。
嘴角微微一翘。
那姿态,就像一个得意洋洋的猎人,在展示自已今天打回来的猎物。
“看傻了?”
吴志远艰难地咽了口口水。
“老冯,你这是……把鹰国的军需仓库给搬空了?”
“这至少一个旅的物资量吧!”
冯振邦哈哈一笑。
“都是张耀东那个兔崽子的战利品。”
“老子全给他缴回来了。”
“一针一线都没让那小子留下。”
吴志远看着冯振邦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,突然有点心疼张耀东。
“老冯,我说你也别在这儿摆谱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跑独立团一趟,是要杀伐果断、军法处置呢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连吃带拿,把人家的战利品全搂回来了?”
“果然是瘸师傅带歪徒弟!”
冯振邦老脸一僵。
说实话,被戳中了。
但他嘴硬的功夫也是一流。
“你放什么屁!”
“老子这叫统筹调度!懂不懂?”
“物资放在张耀东那个败家子手里,不出三天就给霍霍光了!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德行!”
“以前缴获鬼子两箱罐头,还没送到团部呢,路上就给战士们分着吃了大半。”
“剩下的全让他藏起来当私房货,隔三差五拿出来犒劳自已。”
“这种人你让他管物资?那跟把狗放进肉铺有什么区别?”
吴志远想了想,倒还真是这么回事。
张耀东那性子,有好东西不往嘴里塞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这倒也是。”
“说实话,这些洋货确实不能让一个团独占。”
“独立团一家吃得满嘴流油,传出去,其他部队的战士心里准有想法!”
冯振邦重重点头。
“所以必须统一分配!”
吴志远正要说点什么。
却发现冯振邦的目光,已经不在这些物资上了。
他盯着的,是停在物资卡车最后面的那几辆龙猫全地形越野车。
那些圆头圆脑、浑身布满弹痕的小家伙。
“老吴。”
冯振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。
“你说,张耀东今天这一仗,给了我一个什么启发?”
吴志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但他心里,其实已经有了答案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冯振邦掀开帐篷,走了进去,手指点在沙盘上鹰军后勤线的位置。
“以前,咱们不是没想过打鹰军的后勤线。”
确实想过。
吴志远想到这个就有点憋屈。
游击战,是龙国军队刻在骨子里的看家本事,甚至就是靠这套起家的。
可到了半岛,这套打法硬生生被废了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跑不过人家。
鹰军有吉普车,有装甲车,有卡车。龙国的战士只有两条腿。
你伏击完了想撤?人家四个轮子追上来,反手就是一通扫射。
你想打完就跑?半岛的雪地里,积雪没过膝盖,两条腿能跑多快?
没有机动性,游击战就是个笑话。
打一次赔一次,打两次部队就散了。
所以冯振邦早在战役初期,就忍痛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放弃游击,全面转入阵地防御。
这个决定对不对?对。
但憋屈死了。
龙国军队不打游击,就像厨子不让用刀,拳击手绑着一只手上擂台。
明明是最擅长的东西,偏偏用不出来。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冯振邦的眼神亮了起来。
“龙猫车补齐了机动性这块短板!”
“这玩意儿能爬坡、能下水、能在烂泥和深雪里跑。”
“鹰军的吉普追不上它!”
“装甲能硬抗重机枪!”
“车上还能装苍龙机枪和游龙火箭炮!”
“打完就跑,鹰国佬连个尾气都吃不到!”
“张耀东今天这一仗,就是最好的实战验证!”
“一个警卫连,配上十几辆龙猫车。”
“打得鹰军一个加强营片甲不留!”
“如果咱们把这套战术推广到全线呢?”
吴志远的呼吸,瞬间急促了起来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战场态势。
数十支小股游击部队。
每支配备几辆到十几辆龙猫车。
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半岛的崇山峻岭之间。
他们不跟鹰军正面硬刚。
专挑后勤补给线下手。
打得过就打,抢完就跑。
打不过?
一脚油门,钻进连坦克都进不去的密林深处。
鹰军想追?
追不上!
想围?
围不住!
想堵?
你知道龙猫车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吗?
“条件成熟了!”吴志远点了点头。
“以前咱们放弃游击,是因为腿短。现在有了龙猫车,腿的问题解决了。火力的问题也解决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老冯,你说鹰国佬之前拿皮卡特遣队截咱们的运输线,是不是挺得意?”
冯振邦冷哼一声。
“那帮孙子,学了咱们三脚猫的功夫,就敢在祖师爷面前献丑。”
“那现在——”吴志远看向冯振邦,等他下令。
"老子忍了一个月。
"
冯振邦的眼神,像两把烧红了的刀。
"从今天开始,血债血偿。
"
“让鹰国鬼子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游击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