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子一言……”
“放你的狗臭屁!”冯振邦没等他说完,直接打断。
“你一撅屁股,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!你是君子?全天下他娘的就没小人了!”
这话说得太精准了。
张耀东的脸皮厚度,在整个龙军都是有口皆碑的。
但此刻,被老上级当着全团的面扒底裤,也实在有点扛不住了。
他的表情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“大义凛然”切换到了“哭丧着脸”。
“司令……您也不能光揪着以前那点事儿不放啊……”
“咱们独立团,打小就困难啊!那是后妈养的啊!”
“吃不饱,穿不暖,穷怕了啊……”
张耀东一边说,一边抬起袖子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“战士们在阵地上啃了大半个月的树皮草根,好不容易逮到一回肥的,您就让多留点呗……”
“他们有苦劳啊……”
张耀东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。
要是搁在别的场合,配上二胡伴奏,那绝对催人泪下。
然而。
周围正在搬运物资的独立团战士们,听到自家团长这番控诉,一个个全都懵逼了。
“咱们什么时候过过苦日子了?”一个小战士压低声音,冲着旁边的班长嘀咕。
班长嘴角抽搐了两下:“嘘!别说了!团长在演呢!配合点!”
战士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拆团长的台。
只能憋着笑,继续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。
冯振邦冷眼看着张耀东这番拙劣的表演。
一个字都没信。
这套把戏,他十年前就看腻了!
“少跟老子卖惨。”
“擅自扣押军用物资,擅自带兵脱离防区,未经请示私自出击。”
“这三条,随便拎出来一条,我都能把你送军事法庭。”
“老子还没跟你算这笔账呢,你倒先跟我哭上了?”
张耀东的苦情戏被一巴掌拍散。
脸上的表情更惨了。
“不是……司令,咱也得讲讲道理吧?”
“我好歹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啊!”
“一个警卫连,全歼鹰军一个加强营!”
“还活捉了人家的营长!”
“这战绩,往上报都是能进军史的啊!”
“您不夸我也就算了,还要罚我?”
冯振邦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然后,一字一顿地开了口。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来。
张耀东的心,直接凉了半截。
他太了解冯振邦了。
这位老上级一旦说出“一码归一码”,那就意味着——功是功,过是过。
果然。
冯振邦背着手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战士。
“此次行动,警卫连全体将士浴血奋战,战果辉煌。”
“我代表前线总指挥部,授予警卫连集体一等功!”
听到“一等功”三个字,刚才还“苦大仇深”的战士们,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紧接着,狂喜的红晕爬满了每个人的脸颊。
“但是!”
冯振邦目光重新落在张耀东身上。
“你张耀东,身为独立团团长,擅自脱离防区,私自出击。”
“若不加惩戒,其他指挥官争相效仿,今天你带一个连去打游击,明天他带一个营去端老窝。”
“部队还有没有组织纪律?仗还打不打了?”
张耀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冯振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念你有功在先,从轻发落。”
“第一,关禁闭两天。”
张耀东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两天禁闭,还行,能忍。
“第二,写五千字检讨。”
听到这个处罚,张耀东只觉得五雷轰顶。
关禁闭他倒是不怕,就当是在屋里睡大觉了。
物资上交他也捏着鼻子认了,谁叫自已被抓了现行呢。
可是……
写检讨?!还是五千字?!
这特么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难受啊!
他张耀东提笔忘字,拿笔杆子简直比拿烧火棍还要沉重一万倍。
别说五千字了,就是五百字,也能要了他半条老命!
“司令……这……这检讨就免了吧……我宁愿您抽我两鞭子……”张耀东苦着脸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放屁!一字不许少!”冯振邦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,转身冲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战士们吼道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!执行命令!把物资重新给老子装回车上!运回指挥部!”
“是!!!”
得到了集体一等功,战士们此刻哪还有半点怨言。
什么罐头,什么香烟,在光宗耀祖的一等功面前,那全都是浮云!
一个个嗷嗷叫着,干劲十足。
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车上卸下来的物资,转眼间又被他们生龙活虎地往卡车上扛。
看着这一幕,张耀东急得在原地直转圈。
骆驼牌香烟。
搬走了。
大块冻牛肉。
搬走了。
锡纸巧克力。
搬走了。
鹰国的高级罐头。
搬走了。
甚至连那几条他特意塞到自已铺盖底下的洋酒……
也被眼尖的战士给翻了出来,恭恭敬敬地码上了车。
张耀东看着这一幕,心在滴血。
“都说我张耀东是土匪,是强盗!这他娘的,真正的强盗在这里啊!”
他在心里疯狂咆哮,却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物资没了就没了,更要命的是那五千字的检讨。
一想到要在禁闭室里对着白纸抓耳挠腮,张耀东就觉得眼前一黑,生不如死。
就在他欲哭无泪、甚至想找块豆腐撞死的时候。
他的眼角余光,突然瞥见了站在一旁,正低眉顺眼的副团长孟昭辉。
对啊!老孟!
这小子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,文化人啊!
平时团里的总结报告不都是他写的吗?
五千字对他来说,那还不是小菜一碟?
想到这里,张耀东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原本死灰一般的心,瞬间复燃。
他偷偷冲着孟昭辉使了个眼色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。
“嘿嘿,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只要老孟肯代笔,老子禁闭室里照样睡大觉!”
然而,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。
张耀东那点极其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,怎么可能逃得过冯振邦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?
“忘了告诉你了。”冯振邦斜睨了张耀东一眼,冷不丁地补了一刀。
“这五千字的检讨,必须你张耀东亲自手写!”
“不准找代笔!”
“你那手狗爬一样的字,化成灰老子都认得。要是让我发现这检讨书上有一个字不是你写的……罪加一等!”
张耀东的笑容,在脸上僵了大约零点三秒。
然后,像融化的冰激凌一样,稀里哗啦地垮了下来。
他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“没……没有啊司令!”
“我怎么敢找代笔呢!”
“我自已写!一定自已写!”
声音里的底气,大概还不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内心深处,张耀东的泪已经流成了江河。
这老家伙。
是在自已脑袋里装了窃听器吗?!
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