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丁森林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，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在远处的山峦之下时，林间已是一片昏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发酵的潮湿气味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魔兽的低吼，给这片古老的森林平添了几分肃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脚踏树梢，身形如同一只轻灵的飞燕，在林间快速穿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丫头，说是试炼，也不用跑这么深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看了一眼天色，眉头微皱。他是特意来接李馨回去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且，苏穆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，或者说是……紧迫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按照原著的时间线，那个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女孩——圣采儿，应该就在这几天，在这片森林里进行那该死的“轮回试炼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没记错的话，她现在应该失去了味觉，不能说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心中正想着，突然，一阵随风飘来的血腥味让他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那边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身形在半空强行折转，脚尖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一点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血腥味的源头射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随着距离的拉近，激烈的打斗声和魔兽残暴的嘶吼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拨开最后一层灌木丛，眼前的景象让苏穆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，十几只身形佝偻、双眼泛着绿光的狼魔正在围猎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狼魔大多是二阶，领头的两只甚至达到了三阶。它们流着涎水，锋利的爪牙上挂着碎肉，正戏谑地围攻着中央的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，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她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黑色劲装此刻已经破烂不堪，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有着一头罕见的紫色长发，虽然凌乱，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神秘的高贵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，她正紧紧握着一把短小的黑色匕首，背靠着一棵大树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求饶，只有如同困兽般的决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刺客圣殿这帮疯子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咬牙切齿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，“为了所谓的轮回体质，为了培养最强刺客，竟然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到这种地狱里来送死？这他妈是人干的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苏穆赶到的瞬间，场中的局势陡然恶化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两只三阶狼魔似乎失去了耐心，它们对视一眼，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嗷呜——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包围圈瞬间收缩，四面八方的狼魔同时扑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尤其是正前方那只三阶狼魔，它借着助跑高高跃起，张开血盆大口，腥臭的獠牙直奔采儿纤细的脖颈咬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采儿的眼神依旧空洞，但身体的本能让她举起了匕首。可是，她太累了，连续几天的逃亡和厮杀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动作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看着那锋利的獠牙就要刺穿她稚嫩的咽喉，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采儿并没有闭上眼睛，她只是麻木地看着那张越来越大的兽嘴，心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要结束了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也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反正这个世界，除了黑暗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那獠牙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刹那，一道清朗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，如同惊雷般在林间炸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死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繁复的咒语，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采儿身前，就像是从光影中走出神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拔剑，只是右手并指成剑，对着虚空轻轻一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嗡——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气横扫而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道剑气并不宏大，却快到了极致，锋利到了极致。它就像是切开黄油的热刀，瞬间划过了那只扑在半空中的三阶狼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任何阻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狼魔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，身体在半空中整齐地一分为二，甚至连鲜血都来不及喷溅，就被剑气中蕴含的高温瞬间蒸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道金色剑气在斩杀首领后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，以苏穆为中心，向着四周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噗、噗、噗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连串沉闷的声响过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本喧嚣的森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十几只保持着扑击姿势的狼魔，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下一秒，它们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扑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几具无头尸体齐刷刷地倒在地上，黑色的魔血瞬间染红了地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剑光寒，秒杀全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缓缓收回手指，身上的金光渐渐敛去。他转过身，看向那个依旧靠在树干上、保持着防御姿势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采儿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感官正在退化，听觉变得迟钝，嗅觉已经丧失。她只看到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，然后那些可怕的怪物就全部倒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前，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穿着干净的白色骑士服，在这充满污秽和血腥的森林里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出于杀手的本能，在苏穆靠近的一瞬间，采儿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刺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刺，软绵绵的，没有任何威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没有躲，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地、却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她那只冰凉且颤抖的小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匕首落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顺势上前一步，不顾她身上沾染的魔族污血，一把将这个瘦小得让人心碎的身躯揽入了怀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温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采儿的第一感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同于魔血的粘腻和冰冷，这个怀抱有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和温暖，还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的手轻轻拍着她僵硬的后背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儿，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简单的四个字，却像是一把重锤，狠狠地敲击在采儿那早已封闭的心房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苏穆清秀的脸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想说话，想问你是谁，想问为什么救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是，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在这一轮的轮回试炼中，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味觉，还有说话的能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是个哑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巨大的委屈、恐惧、疲惫，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苏穆那双清澈且充满怜惜的眼睛，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，黑暗袭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，她下意识地伸出满是血污的小手，死死地抓住了苏穆胸前的衣襟，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穆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一软，连忙将她横抱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怀中女孩那苍白如纸的小脸，还有那即使昏迷也紧皱的眉头，苏穆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你的噩梦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