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廷礼声音沉冷:“不必。加派人手反而容易暴露。保持原样,让暗处的人盯紧些。”
他思索片刻,又道:“看看那两个女子,还有救吗?”
“若没有救治的必要了,便给她们二人个痛快吧。”
屋中烛火跳了跳,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,不见半分多余情绪。
这些年,顾廷礼不知从顾廷安手底救了多少这般的可怜人。
有时他看着她们实在不忍,便称自己有需求,将那些可怜人接进寝殿,让她们在自己的卧房住一夜。
在顾廷安眼中,那是顾廷礼仅有的几次展露过不忍的时刻。
他那时本以为,顾廷礼或许真会因怜恤这些女子,给她们一个安稳归宿。
可现实也真的如顾廷礼方才所言,女子睡过一次便不会再碰第二次。
这些女子仅仅是在顾廷礼那里睡了一夜,便被他抛弃或者转卖了。
而这件事,仅仅只有三位皇子和他们身边的几位亲信知晓。
是以,顾廷礼在世人眼中,始终是个不近女色,清冷寡欲的皇子。
唯有顾廷安与顾廷羽清楚,顾廷礼并非没有七情六欲,只是从不将心绪露于表面。
十安颔首应下,出了客房便去了,暂时安置那两名女子的柴房。
夜风穿廊而过,吹得院中枯枝簌簌作响,十安脚步快而无声,片刻便到了柴房门前。
柴房内弥漫着一股血腥气,十安赶到的时候,其中一名女子早已奄奄一息。
衣不蔽体地瘫在地上,身上满是被鞭打的痕迹。
十安蹲下身,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端详了片刻。
那女子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呼吸急促而微弱,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。
十安摸了摸她的脉搏,片刻后收回手,确认这人已无生还可能了。
掏出腰间短剑,一刀抹了那女子的脖子:“安息罢,这般死,你还能少承受些痛苦。”
十安用她身下垫着的破布擦了擦剑刃,收剑入鞘,起身转向另一侧。
那女子方才亲眼看着十安杀了人,早已吓得双腿发软,坐在地上连连后退。
十安也不管那女子被吓得如何,上前将她的手腕擒住。
脉象虽弱,却尚算平稳,还有得救。
十安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,比方才那女子轻许多,多是皮外伤,有几处鞭痕破了皮,但未伤及筋骨。
他解下自己的斗篷系带,将墨色的斗篷盖在女子破烂的衣服上,又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,而后打横抱起。
女子吓得抽泣,本能地想喊救命,但想起方才她们二人越是求饶,被打得就越狠,只好死死咬住嘴唇,默默祈祷接下来等待她的,别再是那般残暴的对待。
十安抱着女子,走进顾廷礼的卧房。
顾廷礼此时正坐在案前看军事图,羊皮卷轴展开半张桌子,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山川河流与驻军位置。
他听见十安的脚步声,头也没抬,淡声问:“那个死了?”
十安颔首:“是,属下亲自动的手。”
顾廷礼“嗯”了一声,手中朱笔在某处画了个圈:“老规矩。”
十安颔首应下,扭动顾廷礼卧房的暗门,带着女子下了暗室。
暗室烛火通明,里面还有数名女子,皆是顾廷礼用同样方法救下的人。
这里原是顾廷礼存放机密文书的地方,后来隔出一半,改成了收容之处。
她们听见声响,以为是顾廷礼来了,其中几人对顾廷礼心生好感,更是草草拢了拢鬓边碎发,又偷偷往唇上抿了点口脂。
待看清下来的是十安,众人脸上的期待褪去,纷纷唉声怨道:“怎么又是你啊,十安小将军。”
十安无奈:“打住,打住,说了几次了,我只是个小护卫,不是什么将军。”
人群中,一名身着素衣,眉眼清秀的女子轻声道:“你在我心里,便是如将军一般的存在。”
十安念及这些女子皆是苦命之人,不愿多计较,抱着怀中女子,走到一处安静的榻边放下。
对一旁候着的女医官道:“她伤得不轻,劳烦医官了。”
女医官约莫四十来岁,姓赵,是顾廷礼从外地请来的,专门照看这些女子。
她点了点头,走到榻边坐下,手指搭在女子腕间诊脉,又仔细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口。
片刻后,她朝十安微微颔首:“皮外伤,失血多些,养几日便能好。”
十安从袖中掏出钱袋,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对众人道:“你们之中,伤养好的,便过来我这里领些银钱。”
“拿了银钱的人,丑时会有人来接你们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记住,往后务必隐姓埋名,方才可以保全性命。否则再被二殿下抓到,休想大殿下会再对你们出手相救。”
几名早就盼着离开的女子,各自领了银钱。
人群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子问道:“走之前,我们还能再见殿下一眼吗?”
“好歹让我们再看一眼殿下,也好记住救命恩人的模样。”
十安淡声道:“你们能活下来,全凭自己的救生意识强烈。”
“我们殿下只是顺手拉了你们一把,算不得救命恩人,自是不必再见。”
话已至此,女子们虽有遗憾,也不敢再多言,默默退了回去。
过了片刻,想走的人皆已领完银钱,各自收拾起简单的行囊。
十安走到榻边,又问了问赵医官那名女子的情况,确定她的伤不久便能痊愈后,就引着那些领了银钱的女子,走到连通暗室的地道口等候。
暗室共有三处暗门。
一处连通顾廷礼卧房,一处通往府中后花园的假山,还有一处,通向府外一条僻静巷子的民宅。
十安走到那扇门前,推了推,见门纹丝不动。
他对那几名领了银钱的女子道:“丑时会有人将这门打开,你们跟着那人走便是,切不可喧哗。”
交代完,十安才沿着台阶回到顾廷礼的卧房。
他将暗室的门阖上,垂手立在一旁。
思来想去,还是试探性说道:“殿下,那些女子中,还有人想再见您一面。”
顾廷礼依旧没抬头,手中朱笔在军事图上勾画着什么。
“不见。”
他道,“孤能救她们,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十安应下,退了出去。
顾廷礼这才搁下朱笔,靠进椅背,案上军事图已经画了大半,北境防线,粮草补给线,几个关键隘口,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清楚。
他看了一会儿,揉了揉眉心。
看眼下局势,怕是不久后还要出兵征战。
先前他无牵无挂,对于离开京城,从未有过不舍。
可如今他挂念着许晚辞,每次出兵短则几月,多则数年,待他归来时,许晚辞会是什么模样,身旁是否已另有良人。
思绪翻涌片刻,他唤来侍从,吩咐道:“去请徐敬之过来。”
这次出征,除了边境的战事,他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,需与徐敬之仔细斟酌。
——
一连多日,许晚辞都没有见到顾廷礼。
因上元节将至,她这几日也在绸缎铺里忙得脚不沾地。
京城每年的上元节,都会有盛大的灯会,有情人多会趁着这良辰美景,出来赏灯相会,以解相思。
因要见心上人,京中女子们纷纷提前购置布料,缝制新衣,盼着能在灯会上展露风采。
许晚辞的绸缎铺本就是京城中经营得极好的一家,用料精良,款式新颖,是以这几日来买成衣,挑布料的女子更是络绎不绝,铺子里整日人满为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