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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61章 写好辞职报告的花胜男
    “魂?” 孙兆云乐了,“你小子还整上玄学了。行,那咱们就说点实在的。你还记得我教你怎么判断油温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得,五成热下肉片滑散,六成热爆香调料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理论背得挺熟。” 孙兆云打断他,“那你今天炒宫保鸡丁,鸡丁下锅前,油是几成热?你用手背试了,还是用眼睛看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 邓凯语塞,他今天好像是凭感觉,觉得锅热得差不多了就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,你那份宫保鸡丁的调味汁,是按我给的配方,一克不差量的,还是随手倒的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差不多就倒了,大概其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概其?” 孙兆云摇摇头,“做咱们这行,最怕‘大概其’、‘差不多’。火候,差一秒,菜的老嫩就不同。调料,差一点,味道的平衡就打破。你以为我当初在旁边盯着你,是替你掌握火候?我是让你形成肌肉记忆,形成一种对‘度’的精准感觉。现在我不在,你就慌了,开始凭‘大概’感觉了,那能不出问题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邓凯愣住了,细细回味着师父的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兆云继续道:“你觉得菜没‘魂’,是因为你的心没在菜上。你心里想的是‘师父不在我怎么办’、‘我是不是不行’,手上动作就迟疑,对火候、调料的判断就模糊。做菜,尤其是炒锅,讲究的是心、眼、手合一,是全身心的投入。你心思乱了,菜能好吃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该怎么办,师父?” 邓凯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 孙兆云拿起啤酒,跟他碰了一下,“回去,把你觉得没炒好的那几道菜,从头到尾,每一步,都给我写下来。火候到几分,调料放几克,颠勺几次,精确到你自己都觉得啰嗦。然后,明天上班,就按你写的这个‘死标准’来,别管感觉,就严格执行。炒完自己尝,记下哪里还不对,再调整。等你把这个‘死标准’执行到变成你的‘活感觉’,这个坎,你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邓凯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是啊,他太依赖师父在场时的那种“感觉”了,一旦失去依赖,自己就没了准绳。回归最基础的精准和步骤,或许才是突破瓶颈的关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,” 孙兆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点感慨,“遇到瓶颈是好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明你在往上走,走到平台了。一直顺风顺水,那才危险,说明你根本没进步。炒菜是这样,做人做事,也是这样。别怕,静下心来,一步步来。你是我孙兆云的徒弟,这点坎都过不去,不是打我脸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邓凯看着师父眼里的信任和鼓励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自我怀疑和烦躁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,和重新燃起的斗志。他用力点头,端起酒杯:“师父,我明白了!谢谢您!我……我一定好好练,不给您丢人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!” 孙兆云笑了,跟他重重碰杯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邓凯重新焕发神采的脸,心里其实是高兴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小子,有上进心,肯琢磨,遇到问题知道找师父,而不是自暴自弃或者胡乱搞。这说明他没看错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厨现在缺人,尤其缺有潜力、能顶上去的年轻人。邓凯如果能突破这个瓶颈,未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这个代总经理,管着偌大个福满楼,千头万绪,可看到自己带的徒弟能有长进,心里那份属于厨师的成就感和欣慰,是什么职位都替代不了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,吃菜!这炸鸡块不错,外酥里嫩,火候可以。” 孙兆云招呼道,把盘子往邓凯那边推了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!” 邓凯响亮地应了一声,夹起一块炸鸡塞进嘴里,嚼得格外香。心里的郁闷散了,连嘴里的食物都变得美味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,夜色渐浓。清吧里灯光温暖,音乐舒缓。师徒俩就着啤酒和小吃,聊着菜,聊着后厨的趣事,偶尔也聊聊未来的打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些关于瓶颈的焦虑,似乎都融在了这轻松的氛围和冰凉的酒液里,化作了前进的动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生活或许总有沟坎,后厨的灶火也总有大小,但只要方向对,身边还有能指点迷津的人,这路,就总能继续走下去,而且,越走越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晨两点半,滨海市的喧嚣终于像一头疲倦的巨兽,缓缓趴下,沉入短暂的睡眠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主干道上车流稀疏,只剩下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多数店铺早已打烊,卷帘门紧闭,唯有零星几处24小时便利店和某些霓虹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,在浓重的夜色里点缀出几抹虚弱的绚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哐当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城区小巷深处的“晓花花清吧”,最后一位微醺的客人被林晓笑着送出门,挥手告别。林晓转身回到店里,利落地开始收拾最后几个杯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花胜男则拿着拖把,有一下没一下地拖着本就不算脏的地板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终于,一切收拾停当。林晓检查了一遍水电,关掉大部分灯,只留门口一盏暖黄的小壁灯。林晓拉着花胜男退到门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去够卷帘,却被花生男拽到身后,“这是我的活。”踮起脚,有些费力地将沉重的金属卷帘门往下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嘿——哟!” 她憋了口气,用力一拉,卷帘门“哗啦啦”一阵响,终于落到底。她掏出钥匙,锁好,又用力拽了拽确认锁死,这才长长地、大大地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呼——!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口气叹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,仿佛把一天的疲惫、喧嚣、还有心底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全都随着这口夜气吐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随即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,手臂高高举起,身体向后弯成一张反弓,宽松的牛仔外套下摆随着动作上提,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嘴巴还配合地发出“啊——”的舒爽呻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终于——可以回家喽!” 她拖着长音宣布,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,带着完成一天工作的解脱和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晓在她的后面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。她走上前,很自然地伸出手臂,穿过花胜男的臂弯,将她那只刚刚完成“壮举”的胳膊挽住,身体也亲昵地靠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累成狗了吧?小花总?” 林晓侧头看她,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光,能看到花胜男眼下淡淡的青黑,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色。她心里一揪,嘴上却用轻松的调侃语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累?” 花胜男顺势把大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晓身上,脑袋也歪过去靠着她肩膀,闭着眼嘟囔,“岂止是累,简直是灵魂出窍,肉体超度。我感觉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,梦里肯定还在擦桌子洗杯子……” 她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浓浓的鼻音,像只困极了的大型犬科动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晓被她压得一个趔趄,笑着稳住身形,揽紧了她,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:“醒醒醒醒,别在这儿睡,着凉。走,回家,马上就能躺平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 花胜男含糊地应着,任由林晓半拖半抱地带着她,慢悠悠地往不远处那栋高档公寓楼走去。两人的身影在空荡的小巷里被拉得很长,依偎在一起,显得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风微凉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。花胜男稍微清醒了点,把脑袋从林晓肩上挪开,但手还紧紧挽着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晓晓,” 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清晰,“你说,人这一天天忙忙碌碌的,到底图个啥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图啥?” 林晓偏头看她,有点意外她会问这么哲学的问题,“图生存,图梦想,图……心里那点念想呗。怎么突然感慨这个?不像你啊,小花总平时不都是‘干就完了’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以前。” 花胜男撇撇嘴,踢着脚下一个小石子,看着它咕噜噜滚进黑暗里,“以前觉得,就得拼,就得证明自己,不靠家里,也能混出个人样。在福满楼那会儿,多累多受气也觉得值,觉得那是自己打拼的天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顿了顿,语气低了下去,“可是现在……看到王杰,看到叶如娇……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晓沉默地听着,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王杰,多精明的一个人啊,炒菜手艺也不错,为了点钱,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现在在精神病院,听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。淑英姐嘴上不说,心里能好受吗?那么要强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花胜男摇摇头,“还有叶如娇。是,她是虚荣,是算计,可她才二十四!那么年轻,长得又好看,本来有大把的机会……哪怕选错了路,也不至于……落得那么个下场。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,她得有多绝望?可你看韩振宇,在电视上哭得跟真事儿似的,转头该潇洒潇洒,该快活快活,说不定这会儿正搂着新欢在哪个游艇上开香槟呢!明辉集团?屁事没有!该纳税纳税,该风光风光。只有她,像粒灰尘,风一吹,就没了。留下那个还不到四个月大的孩子,以后管别的女人叫妈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得有些激动,语速越来越快,胸口微微起伏。林晓能感觉到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在用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花……” 林晓轻声叫她,想安慰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这些事,她也知道,心里同样唏嘘。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里,这样的事似乎每天都在以不同的版本上演,只是这次,离她们太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花胜男停下来,转过身,面对林晓。夜色中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和大大咧咧,反而沉淀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和……一丝后怕?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晓晓,” 她握住林晓的双手,看着她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人这一辈子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。王杰疯了,叶如娇死了……他们当初肯定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结局。我以前总觉得,要拼,要闯,要证明自己。可现在我觉得,那些都是虚的。最重要的,是珍惜眼前人,是和你爱的、爱你的人,好好在一起,过好每一天。其他的,都是浮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着林晓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所以,我决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决定什么?” 林晓心有所感,但还是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决定,” 花胜男一字一顿地说,“辞掉福满楼的工作。以后,就专心和你一起,经营咱们的‘晓花花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尽管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,林晓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强烈的悸动,是欣喜,是感动,也有心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?你想好了?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福满楼那份工作吗?传菜部老大,管着那么多人,多威风。” 她半开玩笑地说,眼眶却有点发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威风啥呀,就是个伺候人的活儿。” 花胜男摆摆手,重新挽起林晓的胳膊往前走,语气轻松起来,“再说了,我现在觉得,当‘晓花花’的老板娘更威风!以后我就做个软饭硬吃的老板娘,林老板,你可得好吃好喝地养着我啊!我饭量可不小,还挑食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着,还故意用脑袋蹭了蹭林晓的肩膀,像只撒娇的大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晓被她逗笑了,心里那点酸涩也被暖意取代。她用力点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养!养你一辈子我都愿意!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!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故意叹了口气,“不过说起来,我这老板娘当得才不硬气呢。这清吧的本是你妈妈支持的,这豪华公寓也是你妈妈送的……我才是那个吃软饭的吧?小花总您可是货真价实、如假包换的富二代呢!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呀,计较这个干嘛!” 花胜男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,“我的就是你的,你的还是你的!咱们俩,不分彼此!以后啊,咱俩就一块儿开开心心地吃我妈咪的软饭,让她养着咱们俩!谁让她是我亲妈呢,对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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