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尘沙抬起苍白的脸,看了他一眼。
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他早就忘了,当初就是这个王涛,和玉孤竹一起在门口刁难过他和白沉香,不让他们进学院。
不过就算记得,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了。
“你们两个没事吧?身上有没有伤?要不要先去治疗室?”
王涛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,殷勤地有些过分。
他当然知道猎魂团失踪了两个人的消息,整个学院都传遍了。
现在看到两人平安回来,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汇报。
更何况,古尘沙是太子殿下亲自带来的人,叶泠泠更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。
上次刁难他们的事,他至今还心有余悸,生怕古尘沙记仇。
“我们都没事。”
古尘沙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叶泠泠也轻声说道。
除了面对古尘沙时会慌乱失措,面对其他人,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安静的样子。
“那……那我带你们去教委会?还是……”
王涛一时间手足无措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不用麻烦了,我们自己去汇报就好。”
古尘沙淡淡地说道,“老师,你继续值日吧。”
“啊?这样好吗?”
看到两人都点了点头,王涛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挠了挠头说道。
“那好吧,你们去吧。”
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走远,王涛拍了拍胸口,暗暗庆幸:
还好他没放在心上,真是吓死我了。
他哪里知道,古尘沙的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,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。
就算他现在心情平静,恐怕也要想半天,才能想起这个老师到底是谁。
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前走,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。
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时,古尘沙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叶泠泠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的后背上,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停了下来,整个人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。
“啊,对不起,我没注意。”
她连忙后退一步,脸颊微红。
古尘沙转过头,看着她,摇了摇头:“是我不该突然停下。”
他没有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,而是开口说道:“我已经将你安全送回来了,按理来说,我也该履行之前的承诺了。”
“不过,我还想去一个地方,见一个人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今天就能回来。等我回来,你想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看着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,听着他那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,叶泠泠的心都碎了。
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我真的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!”
“那天本来就是我的错,是我误会了你,是我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你!你别这样好不好?”
古尘沙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却一点要听进去的意思都没有。
叶泠泠知道,现在无论她说什么,他都听不进去。
她只好吸了吸鼻子,点头说道。
“好吧,我等你回来。”
“堂姑那里我会帮你汇报的。还有……之前跟着你的那个女孩,要不要我告诉她你回来了?”
提到白沉香,古尘沙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却不是喜悦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。
“不用和她说。”
他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古尘沙猛地转过身,不敢再看叶泠泠的眼睛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,挥之不去。
他会失控伤害叶泠泠,那以后呢?
会不会有一天,自己也会失控伤害到那个他视若另一个妹妹的女孩呢?
没错,他现在确实能在一定时间内控制邪魔变和狂化。
可万一呢?
所有的事情,最怕的就是那个“万一”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可以帮白沉香摆脱原本悲惨的命运。
可现在他才发现,最有可能给她带来毁灭性伤害的人,竟然是他自己。
和白沉香在一起的那些日子,是他离开七宝琉璃宗后,最开心、最放松的时光。
可现在,那些美好的回忆,都变成了一根根扎在心上的刺。
他不能再靠近她了。
绝对不能。
待在他身边的人,都会受到伤害。
叶泠泠已经被他害成这样了,他不能再把白沉香也拖下水。
“那好吧。”
叶泠泠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“我走了,我会早点回来找你的。”
古尘沙说完,便与她擦肩而过,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。
叶泠泠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一阵酸涩。
如果他说的这番话,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说的,那该多好啊。
原本刚坐下来歇口气的王涛,赫然又看到了古尘沙匆匆离开的背影,顿时愣住了。
“怎么刚回来就跑了?我靠!”
他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,想要追上去问问情况,可一眨眼的功夫,古尘沙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。
“跑这么快干什么?”
王涛急得直挠头,“我总不能擅离职守吧?算了,叶泠泠还在里面,她应该会去汇报的。”
……
明明已经步入了春天,可天空却被厚厚的阴云笼罩着,沉甸甸的,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倒春寒的雪。
寒风卷着尘土,吹过天斗城的大街小巷。
在这座帝国最繁华的城市深处,有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。
垃圾堆积在墙角,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馊味。
阳光永远照不到这里,只有无尽的阴冷和黑暗。
此刻,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,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男孩。
站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秃头中年人。
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,看起来像是偷狗被人拿刀砍过一样。
当然最显著的特征还是他的颅顶。
整个脑袋油光锃亮,仿佛用手一摸,就能沾下一层洗不掉的油污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黑色棉袄,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亮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。
他就是这群孩子的头子,人称“马叔”。
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,瘦小得像一根豆芽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