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月看到林默没动筷子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师兄，你也吃啊！”
林默笑着点了点头。
他拿起一张荷叶饼，不紧不慢地摊开在掌心。
夹了几片烤鸭肉，蘸了点甜面酱。
配上葱丝和黄瓜条，熟练地卷成一个饱满的卷。
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
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，街上的喧闹隐隐约约地传上来。
屋里三个孩子说说笑笑，气氛轻松而温暖。
一切都很好。
他们这边正欢声笑语地说着话，突然门外传来了争吵声。
一开始林默等人还没怎么在意，以为只是外面客人喝多了闹事。
没想到那争吵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激烈，中间还夹杂着伙计连连赔不是的声音。
没过多久，他们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。
“咚咚咚！”
敲门声显得很急促。
“进。”
“进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，先前给他们上菜的那个伙计走了进来。
只是，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为难和歉意，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他走到林默身边，搓了搓手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这位爷，实在对不住，外面来了位贵客，把整个场子都给包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默一眼。
“掌柜的让小的来跟您商量商量，您看您这……能不能先挪个地儿？”
吴月手里的烤鸭停在了半空中，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，眼睛就瞪了起来。
钟灵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，筷子悬在半空。
钟秀则是直接放下了筷子，眉头轻轻皱起。
林默没有抬头，继续慢条斯理地卷着下一个烤鸭，声音平淡地说道：“我们还没吃完。”
伙计额头上的汗瞬间就流了下来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，声音更低了，几乎是在哀求。
“这位爷，不是小的为难您，实在是那位贵客得罪不起啊！您看您这也吃得差不多了，要不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我们没吃完。”
林默打断了他的话，抬起眼皮看了伙计一眼。
那一眼没什么情绪，却让伙计心里咯噔了一下，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吴月瞪着伙计，满脸不快地说道：“别人是客人，难道我们不是客人？凭什么让我们挪地方？”
“那位贵客身份很特殊，我们实在是得罪不起……”
伙计脸上满是无奈和窘迫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合着你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是吧？”
吴月听到这话更生气了，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鸭往盘子里一摔。
伙计一下子就急了，连连摆手：“小的不是这个意思，小的哪敢啊！
我们掌柜的交代了，只要各位现在离开，今儿这顿饭，全算我们店里的，不收您一分钱。”
“我们不缺这点钱。”
吴月双手抱胸，靠在椅背上，语气里全是不满。
“客官……”
“好了，我们也不为难你。”
林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再有一会儿我们就吃完了。吃完后，不用你说，我们也会离开。”
伙计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。
但对上林默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，不知怎的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伙计擦了擦汗，讪讪地退了出去：“那……那小的去跟掌柜的说说。”
门关上了。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钟秀放下手里的烤鸭，看着林默，压低声音小声道：“默哥，要不咱们……”
“吃你们的。”
林默夹了一块鸭肝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三个孩子对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继续低头吃饭。
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轻松了。
筷子碰碗沿的声音轻了许多，咀嚼声也小了。
三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。
“砰！”
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巨响，墙上的灰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靴子踩在地板上“咚咚”作响，每一下都带着蛮横的霸道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军装的跟班。
腰间都别着家伙，一脸的嚣张跋扈，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包间里的每一个人。
为首那人三十来岁，身材魁梧，方脸阔额，眉毛浓黑得像两把刷子。
嘴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，油光水滑，看得出平时没少打理。
他的军装笔挺，没有一丝褶皱，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腰间别着一把被擦得锃亮的左轮手枪，枪柄上的纹路清晰可见，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。
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：“哪个不长眼的，敢这么没有眼力劲儿？都打过招呼了，还敢占着地儿不走？”
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默身上。
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，瞬间僵住了。
不是因为林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。
今天早上，在城门口，他的马险些撞了一个人。
他本来想挥鞭子驱赶对方避让，结果那人只是一个眼神看过来，他的马就受惊了，把他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当着城门口几十号人的面，丢尽了脸面。
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，恨不得把那人千刀万剐。
只是，当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寻找的时候，那人却不见了踪迹。
本以为很难再遇到对方了。
可那个让他丢脸的人，此刻就正好坐在他面前。
手里还拿着一个烤鸭卷，吃得云淡风轻。
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好你个臭小子！”
那军官的脸色由白转红，由红转青，最后定格在一种咬牙切齿的狞笑上。
“真是巧儿妈给巧儿开门，巧到家了，竟让我在这儿碰到了你！”
林默放下烤鸭卷，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。
抬眼看着来人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你谁？”他问。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。
军官的脸色更青了。
“嘿，你这个小王八犊子，还假装不认识你大爷了？！”
他指着林默的鼻子骂道。
吴月当即忍不住了，“啪”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，俏脸含霜，目光如刀。
“你说什么呢？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