盈盈飘荡在半空的比比东,其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在千道流看不见的角度,比比东抱胸的双手紧了几分,微微侧头,将她那蹙紧的眉头藏了起来。
自己要是管得住,能让鸣门跑到天斗城?
他压根不听自己的啊。
心中将某位不听话的混蛋骂了几遍。为了自己这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光辉形象,比比东挺直腰板,语气平淡。
“年轻人的事,还是交给年轻人自己解决吧……”
“我看我千家是栽在你手上了!”
千道流破口大骂。
“嚯嚯了我儿子还不够!现在还要嚯嚯我孙女!”
比比东那冷艳的女王脸再也绷不住,抬手猛拍不存在的扶手,“少给你那人渣儿子贴金!什么叫嚯嚯你儿子?不是你那人渣儿子!本座至于落到这地步?”
“而且,你怎么不管管小雪。”
比比东语气渐渐放缓,“不就是管不住吗?她打定的事,谁劝都没用!”
千道流束手而立,不置可否。
比比东半耷拉着眼睑,嗤笑一声,“想让我唱黑脸?你唱红脸?真亏你想的出来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说着,比比东顿了顿。
隔着墙面破开的大洞,她遥遥望向蔚蓝天空下,已经化作小点的千仞雪,眉目渐渐舒展,最后化作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那是我女儿。”
“……”
千道流瞥了眼比比东,本想出言讥讽。
你怎么现在才说这种话?
早干嘛去了?
你知不知道,小雪被你害成什么样了!?
各种愤怒、埋怨乃至怜悯的念头在脑中打着旋,最后千道流轻笑一声,选择说出自己最初的感受,“你现在这幅模样,真是看得老夫我恶心。”
“彼此彼此,看见你,我也觉得恶心。”
比比东身子后仰,脱口而出。
沉默数秒,就在比比东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。
透过墙面破洞的阳光不知何时跑向另一头,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千道流半张脸,阴影中,如剑般的锐利眼眸熠熠生辉。
“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!”
千道流突然冷不丁开口,让比比东挑眉看来。
“既然你已经认了小雪,你要是再敢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卡住了。
面前,
反应过来的比比东突然冲千道流举起手,竖起中指,盈盈一转,整道虚影便化作魂力光点消失不见。
面对身前空空荡荡的空气,千道流一时怔在原地。
消息已发出,但对方拒绝接收?
千道流神色从肃然决绝转变为被放鸽子的愤怒,再从愤怒转变为种茫然,这竖中指是什么意思?
真是……莫名其妙。
……
嘎吱,
伴随着瓦砾碎石的撒落,头顶的房梁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。
作为一座普普通通的宫殿,它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。就在这座危房内,被千道流闪身拎回来的鸣门和千仞雪重新坐下。
给几人擦屁股的蛇矛、刺豚也适时回来,笔挺立在一旁,给几人端茶送水,一副仆人姿态。
千道流大马金刀地坐着,身子前倾,双手搭在大腿上。
他抬起头,视线在面前两人身上扫过,千仞雪双腿交叠,整个人陷进沙发,全无被审视的自觉,但她时不时飘向身旁的视线,还是暴露了她的小心思。
真是女大不中留!
千道流摇摇头,挪动视线。
其旁的鸣门正不知道和身旁飘荡的比比东虚影说着什么,察觉到自己的视线,竟然直直迎了上来。
对视良久,
两人都没有挪开视线的打算。
望着面前神态自若的鸣门,千道流花白的胡子微微抽搐,他再次确认了,不愧是那女人的徒弟,和那女人一样讨人厌!
“你们的事,我不同意!”
千道流平静的话语打破殿内的寂静。
蛇矛无奈轻拍额头,事情果然走到这一步,不过这想来也不关自己事。
“诶?”
千仞雪轻咦一声,眼眸微微睁大,唰的站起身,“爷爷!你到底在瞎想什么!都给你说了,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那是那样?
千道流很想这么说。
望着面前千仞雪恼怒的模样,千道流不由觉得头疼,同辈异性当中,有谁能靠近她一臂范围内,而不挨揍的吗?
焱?
邪月?
别扯淡了。
恐怕就面前这讨厌小鬼一个。
只是看样子……
千道流身子前倾,半眯起眼,现在也只是有戏罢了,自己说太多,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。
长叹口气,千道流摇了摇头。
“罢了,小雪你……多加注意。”
他要是劝得动小雪,她也不会来天斗帝国这穷乡僻壤。
千仞雪疑惑抱着胸,扬起好看的眉毛,只觉得自己爷爷是在谜语人,回眸看向鸣门,“注意什么?”
鸣门同样摇摇头,只当没听懂。
“小雪,”千道流的话语还在继续,“既然这偌大的天斗帝国已经唾手可得,你是不是应该回武魂殿了。”
虽说劝不了,但添堵乃至是曲线救国的方法还是有的。
“啊?”
千仞雪精致的脸蛋上难得闪过丝慌乱。瞧见自己爷爷脸上的认真,她偏过头去,随口敷衍,“这个……我恐怕还需要待上些时日。”
“这太子的身份,终究是会耽误你的修行……”
千道流语气很轻,但带着毋庸置疑的气势,
“小雪,不要任性。”
站在身的千仞雪朱唇轻起,
沉默了一会儿,她最后愤愤闭上嘴,回眸看向鸣门,其眼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——你来解决!
鸣门耸耸肩,接过话茬,“还是再等等吧,这天斗城可是有场好戏在等着我们。”
“好戏?”
千道流挑了挑花白的眉毛,缓缓转动头颅看向鸣门。
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,鸣门却突然感觉自己面前像是换了人,整个房间的气压随着千道流那点微小变化而下降不少。
全身寒毛在危险感下炸起!
鸣门动作变得僵硬,转动眼球,偷瞄了一眼身旁泰然自若的千仞雪,威压还能这么控制范围?
不过……你这臭老头刚刚揍了我半天了,还没消气?
心中骂骂咧咧的同时,鸣门将所谓的好戏全盘托出。
一阵错愕感拂过千道流,原本全身上下散发的威压烟消云散,托着茶杯的手凝固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”千道流眨眨眼,不敢置信地看向空中飘荡的比比东,旋即视线又变得狐疑,像是在看什么初见的陌生人,“竟然同意了!?”
迎着千道流那仿佛看见“大猩猩开智”的不解眼神,比比东无论怎样紧绷着脸,还是不禁眼皮狂跳,却又无话可说,选择装死。
只是眨眼间,
比比东落荒而逃,消失不见。
“还……真是场好戏!”
望着鸣门空荡荡的背后,千道流忍不住连拍大腿,身子后仰,忽地大笑起来,“这还真是场史无前例的好戏!”
沙哑的笑声在殿内回荡。
千仞雪眼中闪过丝光亮,有些迫不及待,“爷爷,那我可不可以……”
话未说完,
就被身旁鸣门拉了拉手阻止。
千仞雪不解地回头看来,只见鸣门摇了摇头。
不等千仞雪追问,身前千道流已经猛地站起身,任由坐下的沙发嘎吱作响,“但这搞得不够盛大!”
两人回神看来。
千道流转身带起衣袍,在殿内来回踱步。伴着清脆的脚步声,他兴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“这种扬眉吐气的时刻,怎么能搞得小家子气!?”
“那女人以前不是想借武魂殿的名头给他正名吗!?”
“老夫可得好好帮帮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