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晓被这声爷爷叫得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，露出一口缺了边的黄牙。
“好好好，朋友好，朋友好。”陈晓连说了几个好字，目光又转向朱竹清。
朱竹清站在许渊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身姿笔直，像一株长在崖壁上的青竹。
她见陈晓看过来，微微欠了欠身，声音清淡但礼貌：“爷爷好，我叫朱竹清。”
陈晓点点头，目光在朱竹清身上停了一瞬，又看了看古月，最后看向许渊。
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好，好……”陈晓拉着许渊的手往村里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招呼古月和朱竹清，“姑娘们，快跟上，家里坐。”
王大爷在后面捡起掉在地上的蒲扇，拍着大腿笑骂：“老陈，你慢点走，人家姑娘跟得上！”
陈晓头也不回，步子迈得更大了。他的手攥着许渊的袖子，攥得紧紧的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：“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，我早上刚买了肉，还新鲜着呢。家里还有鸡，下蛋的老母鸡，我去杀一只……”
“爷爷，不用杀鸡。”许渊说。
“怎么不用！”陈晓瞪了他一眼，“你这么多年才回来一趟，不杀鸡怎么行？还有这两个姑娘，第一次来，不能让人家吃素的。”
他松开许渊的袖子，加快脚步往家里赶，佝偻的背影在巷子里走得飞快，像是怕谁跟他抢似的。
古月跟在后头，看着那个急匆匆的背影，小声对朱竹清说：“爷爷人真好。”
朱竹清没有说话，但点了点头。
过了一会，陈晓推开院门，院子里还是老样子。
铁匠炉靠着东墙，炉膛里积着冷灰；铁砧立在炉子前面，台面上坑坑洼洼，全是锤子砸出来的印子。
墙角堆着几块废铁，锈迹斑斑，旁边是一把断了柄的铁锤，锤头上全是凹坑。
陈晓有些不好意思，赶紧把铁砧上的灰擦了擦，又把废铁往墙角踢了踢。
“好久没打铁了，手生了。”陈晓搓着手说，指节咔吧响了几声。
然后他搬出三把椅子，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，招呼古月和朱竹清坐。
“你们坐，我去做饭。陈晓”转身就往厨房走。
许渊拦住他：“我来做。”
陈晓楞了一下，点了点头同意。
许渊挽起袖子进了厨房。
古月坐在陈晓旁边，陪他说话，问他身体好不好、村里有什么变化。
陈晓被问得高兴，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，从村东头的寡妇改嫁说到村西头的牛下了崽，说得唾沫横飞。
朱竹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，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。
厨房里飘出香味的时候，陈晓的鼻子动了动，眼睛亮了。
“香。”他说，“真香。”
古月也闻到了，肚子叫了一声。
她捂着肚子，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陈晓乐呵呵地笑：“饿了？饿了才好，饿了吃得香。”
没过多久，许渊端着菜出来了。
一碗红烧肉，肥瘦相间，酱色浓郁，油亮亮的；一盘炒青菜，碧绿脆嫩，蒜末煸得焦黄；一盆蛋花汤，金黄的蛋花浮在清汤上，撒了一把葱花。
菜色简单，但摆得整整齐齐，香味飘了满院。
陈晓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好吃。”陈晓说，“比你爷爷我做的好吃。”
许渊笑着说：“还是爷爷的好吃。”
古月和朱竹清两人虽然不知道味道，但点了点头赞同。
吃完午饭之后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。
来者是圣魂村的村长老杰克。
“老陈！听说你家小渊回来了？”老杰克嗓门有些大，人还没进院子，声音先到了。
等看清院子里坐着的人，他脚步一顿，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，
“哎呀呀，真是小渊！都长这么大了！”
上回见你，才这么点高。”他比划到自己腰的位置，“那时候你跟着老陈来我们村打铁，我还给你吃过糖呢，记得不？”
许渊嘴角微微勾起：“记得。麦芽糖，很甜。”
老杰克哈哈大笑，笑得咳嗽起来，弯着腰直拍胸口。
陈晓给他倒了杯水：“行了行了，别一见面就嚎。坐下说。”
老杰克走进院子，目光在古月和朱竹清身上转了一圈，心里啧啧称奇。
他在圣魂村当了一辈子村长，好姑娘见过不少，但这么标致的还是头一回见。
跟画里走出来似的，他偷偷看了陈晓一眼，心想这老东西，命倒是好。
“杰克爷爷，好久不见。”许渊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老杰克拍了拍许渊的手背，连声说好好好，眼睛又忍不住往两个姑娘那边瞟。
古月冲他笑了笑，朱竹清微微点头，一个甜一个冷，但都让人看着舒坦。
陈晓搬了把椅子过来，往老杰克手里一塞：“行了，别站着了。你那腿，站久了又该疼。”
老杰克在椅子上坐下，把带来的酒壶往桌上一放：“尝尝，隔壁村王瘸子酿的，比你家井水强。”
陈晓哼了一声，拔开壶盖闻了闻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上却不饶人：“马马虎虎吧。”
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，许渊给他们倒了酒。
老杰克抿了一口，砸吧砸吧嘴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小渊啊，你是不知道，你走了之后，老陈天天念叨你。打铁的时候念叨，吃饭的时候念叨，喝酒的时候也念叨。”
陈晓脸一红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陈晓脸一红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：“你胡说什么！我什么时候这样子了？”
老杰克嘿嘿笑：“没有没有。”
古月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朱竹清面无表情，但眼睛一直看着陈晓。
陈晓被看得不好意思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，嘟囔道：“小孩子家家的，懂什么……”
许渊没有说话，只是给陈晓又倒了一杯酒。
老杰克又喝了两杯，话更多了。
说村东头的李寡妇改嫁了，嫁到镇上开饭馆的；说村西头的牛下了崽，是头好公牛，长得壮实；说村口的井今年水特别甜，让他走的时候带一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