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枝意语气平淡,像在说旁人的事那般。
“既然是他给的,总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,收下便是。
春桃,回头拿这些银票,给府里上下每人做一身新衣裳,再添些米粮,也算没白拿他这报酬。”
春桃却脸色惨白:“姑娘……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”
苏枝意拉着春桃的手,勉强扯出笑意:
“没有,你别多想了。我们这就去锦绣坊看看布匹吧。”
主仆二人出了门,就在苏府门口,便撞见了他一个熟人。
叶青柔。
苏枝意心头一紧,以为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,不想搭理。
却见叶青柔快步朝着前方跑去。
苏枝意好奇侧眸回看,只见不远处停着陆羡的马车。
叶青柔一路追过去,双手扒着车帘:“慕之?我昨夜在你府上等了你一夜,你不在府上,你去哪了?”
车厢内,没有任何动静。
片刻后,陆羡冰冷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:“我急着办案,有什么事晚点再说,你先回去。”
“开车。”
青空不敢耽搁,抓紧马鞭,低喝一声“吁”,随即扬鞭赶车。
叶青柔脸色青白交加,她缓缓转身,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苏枝意。
四目相对,她脸上的难堪更甚,却还是勉强笑着,轻声唤道:“枝意姐。”
她话音刚落,春桃便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苏枝意身前。
她双手叉腰,毫不客气。
“叶姑娘,你就别装了。
你分明打心底不喜欢我家姑娘,平日里处处针对她。
为何还要装成这般亲切?
您不累吗?
我们看着都觉得烦了。
叶姑娘若是没事,我们就先走了,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招惹我们姑娘。
我家姑娘福大命大,上次没被你算计出事,可难保下一次,还能这般幸运。”
被一个小丫鬟当众直言顶撞,叶青柔的脸涨得通红。
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难看。
苏枝意站在春桃身后,冷眼看着。
春桃生怕叶青柔又耍花招,连忙转身搂住苏枝意的胳膊,急切道:
“姑娘,我们快走吧,马车已经在等我们了,别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。”
苏枝意微微颔首,收回目光,任由春桃拉着,快步走向等候在她们的马车。
身后传来树叶被踩得酥酥作响的声音,可苏枝意毫不在意。
马车轱轳滚动,载着二人,渐渐远离。
车厢内静了片刻,苏枝意转头看向身旁气鼓鼓的春桃:
“你呀,方才真是太冲动了,这般当众顶撞她,若是她记恨在心,日后难免又要找麻烦。”
可春桃却半点不以为然,依旧愤愤不平。
“姑娘,奴婢实在气不过。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?
奴婢活了这么大,从未见过这般脸皮厚的人。
分明就是她当初推了你,害你撞破了头,留下这道疤,如今反倒装成一副和善亲切的样子,天天在你面前晃悠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眶微微泛红:
“还有那个目击者的小乞丐,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姑娘你想,这京城之内,能悄无声息藏起一个人,就连锦衣卫都寻不到踪迹。
有这般大的本事的能有几个人?
奴婢猜,定然是她爹出手压下了这件事。”
说着,春桃的目光落在苏枝意的额头上。
那道浅浅的疤痕犹在,小丫鬟很是心疼。
“我家姑娘何等容貌,这女人心思歹毒,简直可恶至极。
若是这疤痕真的留一辈子,姑娘以后真的毁容了,奴婢真想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。
可她倒好。
一丁点儿愧疚都没有,还一个劲儿地往我们跟前凑,装得人模狗样。
我呸!
真叫人恶心。”
春桃咬着唇。
“姑娘,从前你的性子可不是这样的,碰到这般欺负人的事,你定是要怼回去。
可奴婢也知道,如今因为老爷的案子,姑娘你处处受限,没了从前的底气。
这才做小伏低,默默隐忍。
可奴婢不怕她。
她若是有什么坏心思,尽管冲奴婢来,要推就推奴婢,要骂就骂奴婢。
那些难听的话,姑娘身份金贵,不能说,奴婢便替你说。
大不了他们骂奴婢是粗人,骂奴婢不懂规矩,不知好歹。
这些都与姑娘无关,奴婢扛得住。”
苏枝意看着春桃这般护主心切,心里哪里还会怪她。
只会心疼这丫头。
她握住春桃的手:“我的好春桃,别气了。
为了她那种人生气,气坏了自己的身子,可不划算。有你在身边陪着我,就够了。”
春桃紧紧回握住她的手。
“姑娘放心,奴婢会一直陪着姑娘的。”
马车稳稳停在锦绣坊的门口。
苏枝意缓步走入铺内,目光落在架上琳琅的布匹间。
“春桃,这块料子不错,给你做一身新衣。
你来京城数月,一直没添过新衣。如今开春天暖,人人都该有件新衣裳。”
“姑娘别乱花银子,您只管给自己添置就好。奴婢日日干活,旧衣穿得安稳,不必这般铺张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
苏枝意淡淡一笑。
“我既说了要用那笔银子,给府里上下每人都做一套,便绝不会例外。
你也一样。瞧瞧这匹,喜不喜欢?”
春桃轻轻摩挲布料,质地细腻绵软,触感极佳。
“这料子太过贵重,奴婢整日奔波劳作,粗手粗脚,怕是经不起折腾,白白糟蹋了好布。”
“若是穿旧坏了,便再买便是。”
“可是姑娘……”
苏枝意立刻打断她:“在我眼里,你从来不是下人,是不离不弃的家人。”
这番话将春桃说的热泪盈眶。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奴婢……都听姑娘做主。”
苏枝意弯眸浅笑。
“那就定下这匹。”
她又缓步看向一旁色调沉雅的布料,轻声询问:“这匹色泽沉稳,拿来给李妈妈做衣裳,你看合不合适?”
春桃眼眶依旧泛红,迟迟未平复。
苏枝意瞧着打趣:“不过选几匹布料,倒是把我们小丫头给惹哭了?”
春桃急忙摇头,抬手拭去眼角湿意:“不是的姑娘,奴婢只是心里太过感动。”
“将这匹一并包好,另外那两匹,也替我收好,那匹浅亮柔和的给小石头,深色的那匹,留给王管家,刚好合适。”
“姑娘事事周全,处处惦记旁人。那姑娘自己呢?”
苏枝意身形微顿,心头一沉。